第0393章 江夜雨未歇 (第2/3页)
窗户的阳光。
苏蔓。当年他亲手招募的“雏菊”。
他把照片放在两人之间的铁轨上。雨水打在照片上,顺着塑封膜滑下去,一滴一滴落在锈迹斑斑的枕木上。
“我对苏蔓说过一句话。”陈默的声音很低,低到被雨声盖住了大半,但陆峥还是听清了每一个字,“我说——‘跟着我,保你安全’。她信了。她弟弟到现在还不知道姐姐已经不在了。我的人把他转移出来的时候,他问了一句‘姐姐是不是在执行秘密任务,暂时不能见我’。我的人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说‘是’。”
他站起来,把照片从铁轨上捡起来,擦干净,放回口袋里。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发出了一声细微的脆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关节里绷得太紧,终于到了极限。
“打幽灵。救自己。”他说,“两样都要。”
陆峥点了点头。他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开,从内袋里掏出一部手机。不是智能机,是一部老款的诺基亚,黑白屏,按键上的数字已经磨得模糊了。他把手机递给陈默。
“磐石行动组的备用频道。密码每六小时换一次,新密码会发到这个号码上。你接入的时候,用你父亲当年的代号——‘山鹰’。”
陈默接过手机的时候手指在按键上停了一下。“山鹰”是他父亲当年在国安系统的代号。陈建民,代号山鹰。十二岁那年父亲被捕,他听母亲在深夜的厨房里对着空荡荡的灶台反复念叨这两个字,一遍一遍,像是怕自己忘了。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这两个字。他以为只有自己记得。原来还有别人记得。
“夏明远告诉你的?”
“嗯。”陆峥说,“他连你父亲当年喜欢在档案室窗台上养一盆文竹都记得。”
陈默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把手机收好,然后从雨衣内袋里掏出另一个东西——一枚U盘,外壳是金属的,缠了一圈黑色胶带。“这是幽灵最近半年给‘蝰蛇’下达的所有指令记录。我用木马程序从内部服务器上分批拷贝的,每批不超过五十K,拷了两个月才拷完。里面有三条指令跟会展中心有关——九月底幽灵下令采购了一批信号屏蔽设备,十月初又追加了一批加密通讯模块,最近一条是三天前发的,要求‘猎手’小组在会展前一周进入待命状态。”
陆峥接过U盘,握在手心里。这枚U盘的分量,他掂得出来。不是重量,是代价。陈默在“蝰蛇”内部往外偷数据,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跳舞。幽灵在组织内部有自动审计程序,每一条异常的数据调取都会留下痕迹,陈默用两个月时间分批拷贝,说明他每一步都卡在了审计程序的触发阈值之下——五十K,刚好是日志文件的正常波动范围。这些事说起来轻描淡写,做起来每一步都离死亡只有一根头发丝的距离。
“你什么时候开始的?”陆峥问。
“苏蔓出事之后的第三天。”陈默说,“那天晚上我对着她的照片坐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要用幽灵自己教我的方法,把他拉下来。他教我如何潜伏,如何策反,如何清除障碍。我全部学得很好。好到他不会想到,自己亲手教出来的学生,会用他教的每一招,反过来对付他。”
陆峥低头看着手心里这枚裹着黑胶带的U盘。这U盘里的每一条指令,都是用陈默的命换来的。这里面随便一行代码流出去,陈默的身份就会暴露。幽灵的清除程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不是一枪毙命,是慢慢来,先把你的社会关系一根一根拔掉,把你的掩护身份一层一层剥掉,让你在所有人眼里变成一个不存在的人。然后才动手。到时候,没有人会记得你曾经活过。
他握紧U盘,手背上的青筋微微浮起。不是因为重,是因为他在忍一种很难忍的情绪。他是磐石行动组的组长,职责要求他保持冷静。但此刻,在这个只有雨声和江水声的老码头上,他只想对陈默说一句——回来吧。但他没说。因为说不出口。也因为陈默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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