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珠珠【误闯天家】 (第3/3页)
“姐,你不拦我?”
唐圆圆抬头看她。
“我拦你做什么。”
“你能有自己想过的日子,我高兴还来不及。”
“只是你得记着,京都永远有个地方等着你回来。”
唐珠珠眼睛一下就红了。
她低头剥橘子,半天才轻轻“嗯”了一声。
其实她也知道。
这世上哪怕路再宽,风景再多,真正让人心安的,永远还是家。
后来礼王和唐珠珠到底还是没急着走。
说是回封地,结果拖了又拖。
一会儿是闺女刚会喊人,舍不得这边的热闹。
一会儿是儿子刚学会骑小木马,非要等沈辰他们来教。
一会儿又是唐圆圆说新得了几匹料子,想和珠珠一块挑花样。
礼王嘴上总叹气。
“不成了不成了,再这么待下去,我这藩王都要长在京都了。”
唐珠珠一边拨算盘一边回他。
“那你倒是走啊。”
礼王坐在她边上,抱着闺女,慢悠悠晃着腿。
“我舍不得。”
唐珠珠手上一顿,偏头看他。
礼王也看着她,眼角眉梢都带笑。
“舍不得你,舍不得孩子,也舍不得这帮家里人。”
“日子过到这份上,我总算明白了。”
“什么王位封地,什么虚名体面,都不如一家子平平安安坐一块吃顿饭来得实在。”
唐珠珠听着,心里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她没有接话。
只是低头继续看账本。
可嘴角却一点一点翘了起来。
她这一生,嫁得很好。
不是因为对方是礼王。
是因为这个人,真正把她放在了心上。
懂她的喜欢,护她的自在,也疼她那点小脾气和小倔强。
晚上哄孩子睡着后,两个人常坐在院里看月亮。
礼王会给她剥花生。
她会给礼王算今天绣坊赚了多少银子。
有时候说着说着,风一吹,灯影一晃,孩子在屋里翻个身,两个人就都安静下来。
只是并肩坐着。
却也不觉得无聊。
唐珠珠偶尔会想起从前。
想起自己还在女学里学刺绣的时候,想起跟在姐姐身后跑的时候,想起刚被赐婚时那点羞和慌。
再看看眼前这个歪在自己身边、没个正形却总记得给她披衣裳的人,心就一点点软下来。
有一年冬夜,下了雪。
礼王府的小院里安静得很。
雪落在树梢,月色照着,白得发亮。
两个孩子早已睡熟了。
唐珠珠站在檐下,看着雪发呆。
礼王从后头给她披了件斗篷,顺势把人圈进怀里。
“想什么呢?”
唐珠珠靠在他怀里,轻声道:“想咱们这一辈子,过得真快。”
礼王嗯了一声。
“可也挺好。”
唐珠珠抬头看雪,眼神柔柔的。
“是挺好。”
“从前总觉得,嫁人以后日子是不是就不归自己了。”
“后来才发现,不是。”
“若是嫁对了人,日子反倒能越过越宽。”
礼王低头笑了。
“那你是说,你嫁对了?”
唐珠珠故意绷着脸想了想。
“勉勉强强吧。”
礼王立刻不依。
“什么叫勉勉强强。”
“我这样的夫君,打着灯笼都难找。”
唐珠珠噗嗤笑出声。
雪夜静极了。
她这一笑,像把整座院子都笑暖了。
礼王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一生真是值。
年少时不觉得。
总觉得山高水长,做个自在王爷,到处看热闹,哪里都能活。
可到后来才知道,所谓自在,不只是走多远,看多少风景。
更是风雪夜里,有个人站在你身边,陪你看同一场雪。
有孩子在屋里安睡。
有家人在不远处的灯火中等着你回去。
有牵挂,也有归处。
远处宫城方向灯火如昼。
那里有沈清言和唐圆圆,有沈辰、沈凰、沈文瑾、沈文瑜,还有一大家子吵吵闹闹的人。
近处院中雪落无声。
他怀里的唐珠珠暖暖的,呼吸轻轻落在他颈侧。
那一刻,礼王忽然明白了。
原来天大地大,确实还是自由最大。
可真正的自由,从来不是一个人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而是身边有爱的人,有惦记的人,有可以随时回去的家。
所以哪怕封地还没启程,哪怕京都仍旧热闹喧嚣。
他们也不急了。
因为不管走到哪里,只要两个人还并肩站着,孩子还在笑,家里人还在等。
那就是最好的地方。
雪还在下。
月色落在廊下,像给天地都镀了一层薄银。
唐珠珠轻轻握住礼王的手,忽然小声道:“等孩子们再大些,咱们还是去封地看看吧。”
礼王低头看她。
“好。”
唐珠珠弯了弯眼。
“看完封地,再往更远处走走。”
礼王也笑。
“都依你。”
她望着满院清雪,心里忽然静得很。
这一生,她有姐姐,有夫君,有儿女,有自己喜欢的绣坊和针线。
有赚不完的银子,也有说不完的家常。
她不用困在谁的影子里,也不必委屈自己去活成谁想要的模样。
她只是唐珠珠。
是礼王妃,是唐圆圆的妹妹,是两个孩子的娘。
也是能把一针一线绣成锦绣日子的人。
她想,这样就很好。
真好。
若岁月肯慢一点,那就慢一点。
若时光终究要往前,那她也不怕。
因为前头有山河万里,身后有灯火可归,身边还有一个会在雪夜里替她披衣、听她念叨账本、陪她走去天南海北的人。
这人间的好,到底还是让她一针一线,绣进了自己的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