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润【青云志】 (第2/3页)
“还是从七品?”
“这不是把自己前程往泥里踩?”
有人笑。
有人骂。
还有人背地里说,唐润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眼界浅,没见识,不知道什么叫清贵前程。
连唐珠珠都跑去找唐圆圆,满脸着急。
“姐,阿润是不是傻了?”
唐圆圆正给水华她们绣小衣裳,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她低头把最后一针收好,才轻轻笑了笑。
“他不是傻。”
“他是想明白了。”
唐珠珠还是不解。
“可那是状元啊!”
“满京城多少人都盯着呢,他偏往外跑。”
唐圆圆望着窗外,眼里有一点很深很柔的光。
“因为阿润,不想借我的风。”
“他想自己走出一条路来。”
唐珠珠愣住了。
片刻后,也慢慢安静下来。
是啊。
她们这个弟弟,从前虽看着圆乎乎傻乎乎,可骨头里其实是有一股劲的。
只是从前没人看见。
真到了地方,唐润才知道,什么叫做官难。
他去的第一个县,并不是什么富庶地方。
地偏。
人穷。
田薄。
还总闹水。
县衙的屋顶漏雨,库房里老鼠比米多,前头几任县令不是混日子,就是捞一笔就走。
他刚到时,底下的老吏都拿他当笑话看。
“新来的?”
“还是个状元郎?”
“细皮嫩肉的,怕是连泥都没踩过吧。”
唐润听见了,也不恼。
他头一天到任,先没急着升堂,也没急着摆威风。
而是带着人把县里从头到尾走了一遍。
去看堤。
去看田。
去看粮仓。
去看百姓住的草棚子。
去看最偏的几个村。
一天下来,脚上全是泥,官袍下摆也脏得不成样子。
晚上回到县衙,他什么都没说,先写了三页纸。
第一页写的是堤防得修。
第二页写的是田税得平。
第三页写的是吏治得整。
第二天开始,唐润就动手了。
他先查账。
一查,果然烂透了。
亏空,虚报,冒领,层层都有鬼。
衙门里几个老油条一看不好,开始联合起来糊弄他。
“大人,地方上都这样。”
“您刚来,不懂。”
“水至清则无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日子也就过去了。”
唐润当时年纪轻,脸却沉得厉害。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你们过去的日子。”
“不是本官的日子。”
他先拿账房开刀。
再拿最横的差役开刀。
一连整了半个月,整个县衙都被他震住了。
众人这才慢慢明白。
这位状元郎,不是来镀金的。
是真要做事的。
再往后,唐润开始修堤。
没银子,他就一笔一笔去抠。
没人手,他就挨村去劝。
有人骂他多事。
有人嫌他折腾。
可等到第二年汛期真来了,水没像往年那样冲垮田地,百姓终于信了。
“这位唐大人,是真的想让咱们活啊。”
一旦百姓信了,后头的事就顺了。
他又平赋税,清荒田,鼓励人开沟渠、种新粮。
哪家受了灾,哪家缺种子,哪家有青壮劳力却没地,他都记得清楚。
这样一点一点做下来,三年后,这个原本穷得叮当响的小县,竟慢慢有了生气。
县令任满,考绩上佳。
升。
再往别处去。
唐润没有回京。
他继续留在外头。
做知县,做知府,做道员,做巡抚属官。
一步一步。
没有一步是白来的。
有一年西南闹旱。
地裂得能伸进半只脚。
老百姓抱着孩子坐在枯井边哭。
唐润奉命前去赈济。
到地方后,第一件事不是坐轿进城,而是下马,先去看井。
后来有人提起这位年轻官员,只记得他那时候瘦得很,穿着半旧官袍,站在干裂的田边,蹲下去抓了一把土,半天没说话。
再抬头时,眼睛都红了。
那一年,他硬是从各处调粮调水,压着底下人不许克扣,不许推诿。
夜里睡在公文堆里,白天跑在灾民棚里。
最难的时候,连自己那点俸银都贴进去了。
可最后,还是把那场灾熬过去了。
又有一年,河道决口。
他人在最前头。
鞋跑掉了,就赤着脚往泥里踩。
大堤险些崩的时候,手底下人都劝他退。
“大人,太危险了!”
“您往后撤撤!”
唐润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只说了一句。
“我退了,谁顶?”
这一句传出去,连上头都震了震。
后来,昭明帝看着地方呈上来的折子,看到唐润名字出现得越来越多,终于在一日家宴后,难得多说了两句。
“阿润这几年,做得不错。”
唐圆圆当时正给清平夹菜,听见这话,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眼睛一下亮了。
“真的?”
沈清言看她一眼。
“朕什么时候骗过你。”
唐圆圆一下就笑了。
那笑意里有欢喜,有骄傲,也有做姐姐的心疼。
她知道阿润这条路难。
可也正因为难,走出来才更叫人服气。
十年过去,唐润二十九岁。
他终于从地方升回中央。
回来的时候,人比从前清瘦多了。
肩背却更直。
眼神也更稳。
曾经那个圆乎乎的小胖墩,早不见了。
剩下的是个一身风霜、却神情清朗的青年重臣。
昭明帝一纸诏令,擢他为户部尚书。
满朝震动!
二十九岁的户部尚书。
这已经不是年轻能形容的了。
是惊人。
可这一次,再没人敢说他是靠裙带。
因为他的履历摆在那儿。
一步一步,都是地方熬出来的。
哪里闹灾,他去过。
哪里缺粮,他管过。
哪里赋税烂,他治过。
他从来不是在京里空谈民生的人。
他自己就是从泥里一路蹚回来的。
户部这地方,最难做。
钱粮,赋税,漕运,盐铁,样样都牵一发而动全身。
可唐润坐上去后,反而比地方上更沉得住。
他知道底下苦在哪里。
所以改税制的时候,先保小民。
他知道漕运堵在哪里。
所以先动积弊,不动虚名。
他知道国库银子为什么总看着多、真用时却不顶事。
所以一上来就清旧账,堵窟窿。
有人骂他手太硬。
有人说他得罪的人太多。
唐润却从不辩。
只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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