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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峥嵘【剑挑星河】

    沈峥嵘【剑挑星河】 (第3/3页)

 那一晚,地府大概真的多了几个业绩。

    因为沈峥嵘夜里又做梦了。

    梦里阎王虽还是板着脸,语气却明显顺了点。

    “还算知道办事。”

    沈峥嵘忍着笑。

    “那我这算有功吗?”

    阎王冷哼一声。

    “少贫。”

    “继续干。”

    后来,沈峥嵘便真像开了闸。

    他走到哪,哪儿就有人听说过一个年轻剑客。

    玄衣,快马,手里一把长剑冷得像秋水。

    见不平便管。

    见恶人便杀。

    有一回是黑店老板和人贩子合伙拐姑娘。

    他一夜之间挑了整座黑店,把地窖里的十几个姑娘全放了出来。

    又有一回,是一个地方豪绅逼死了七户佃农,仗着官府护着,连尸骨都不让人收。

    沈峥嵘当夜翻进对方宅子,提着那豪绅的脑袋挂在了县衙门口。

    牌子上只写了八个字。

    欠命还命,天经地义。

    百姓第二日看见,全城沸腾。

    还有山匪劫道、采花贼作恶、赌坊放印子钱逼得人卖儿卖女......

    他一路走,一路杀。

    也一路救人。

    起初大家只知有个不要命的少年剑客。

    再后来,慢慢开始有人叫他——

    沈少侠。

    到最后,这三个字竟传遍了半个大周。

    可真正让沈峥嵘名震天下的,不是这些零碎小事。

    而是武林盟。

    武林盟起初名声极大。

    打着替天行道、匡扶武林的旗号,号称天下英雄共主。

    可沈峥嵘一路走来,越查越觉得不对。

    那些无缘无故失踪的散修。

    那些被逼得家破人亡的小门派。

    那些明明只是守着祖传武馆讨生活,却被扣上私藏邪功帽子的江湖人。

    背后竟都隐隐指向武林盟。

    他们不是在匡扶。

    是在吞并。

    顺者昌,逆者亡。

    不肯归附的,就造谣、围剿、暗杀。

    最恶心的是,他们专挑那些无依无靠的散修下手。

    一个人死了,没人替他说话。

    一个门派灭了,转头就能被他们编成邪道伏诛。

    沈峥嵘真正动怒,是因为一个老人。

    那是个七十多岁的剑师。

    一辈子守着破旧武馆,只收了三个徒弟。

    不争名,不逐利。

    就因为不肯把祖上传下来的剑谱交给武林盟,竟被人活活逼死。

    三个徒弟,一个断了腿,一个瞎了只眼,一个吊死在师父灵前。

    沈峥嵘赶到时,那间武馆只剩半扇门还挂着。

    院里风一吹,全是纸灰。

    老人的棺木还没合上。

    那双握剑握了一辈子的手,瘦得只剩骨头。

    沈峥嵘站在灵堂前,半天没动。

    一个还活着的小徒弟跪在角落里,声音都哭哑了。

    “他们说,江湖有江湖的规矩。”

    “可我师父一辈子都守规矩。”

    “怎么还是落到这个下场?”

    沈峥嵘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剑。

    剑身映出他年轻的脸。

    也映出一双一点点冷下去的眼。

    那一晚,他在灵前坐了一夜。

    天亮时,提剑下山。

    第一站,是武林盟麾下的分舵。

    第二站,是替武林盟做脏事的几个大派。

    第三站,是总坛。

    那一天,江湖彻底翻了天。

    沈峥嵘一人一剑,从南门杀进武林盟。

    沿途拦他的人,一个没留。

    院门、石阶、回廊、练武场,全是血。

    武林盟主直到最后还在怒吼。

    “你疯了!”

    “你敢与整个武林为敌!”

    沈峥嵘一步步走上去,剑尖拖地,带出一线刺耳的声响。

    “武林?”

    “你也配代表武林?”

    “一群披着侠义皮的畜生罢了。”

    那一战打到最后,天都黑了。

    夜空中星河低垂。

    火把一盏盏亮起来,照得整个总坛像白昼。

    武林盟主练的是重刀,一刀能劈碎石碑。

    沈峥嵘的剑却更快。

    快得像一道直上九天的寒光。

    最后那一剑落下时,正撞上一片星光。

    众人后来都说,那一晚他们像是亲眼看见,有人一剑把天上的星河都挑开了。

    武林盟一日尽灭。

    所以从那以后,沈峥嵘便真正的名闻天下。

    名满天下之后,沈峥嵘还是那副样子。

    不爱摆架子。

    也不爱听人吹捧。

    该吃面吃面,该喝酒喝酒。

    路边摊上两文钱一碗的馄饨,他照样蹲着吃得香。

    只是偶尔夜里独坐时,他会想起家。

    想起梁王府的灯。

    想起唐圆圆喊他回家吃饭的声音。

    想起沈清言嘴上不说,临行前却悄悄塞给他的那把好剑。

    想起哥哥姐姐们你一句我一句地叮嘱。

    江湖当然好。

    大。

    阔。

    风一吹,连人心都像能飞起来。

    可再大的江湖,夜深人静时,也会叫人想起那一盏盏替自己亮着的灯。

    有一回,他从北地回京。

    进城那日,正赶上傍晚。

    长街灯火一盏盏亮起来,和他离开那年没什么两样。

    他牵着马走在街上,忽然就觉得鼻子有些酸。

    原来人在外头闯久了,心里还是会有个地方,永远柔软。

    那个地方,叫家。

    很多年后,江湖上还在传那一夜。

    说有个玄衣少年,提剑踏血而上,一剑挑开满天星河。

    从此天下人都知道,大周有个沈峥嵘。

    他不是庙堂上的名臣。

    不是战场上的元帅。

    他只是个侠客。

    可也正因为只是个侠客,所以那一腔少年意气,反倒比谁都干净,比谁都热烈。

    旁人要权,要名,要利。

    他只要一个公道。

    只要这天下,少几个该死却没死的恶人。

    也少几个本不该死的人,含冤埋骨。

    夜深时,沈峥嵘独自坐在皇宫最高的屋脊上。

    风吹过衣角,月亮挂在天边。

    他低头看着宫里一盏一盏亮着的灯,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站在树上说,想当侠客。

    沈峥嵘望着夜空,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阎王老爷。”

    “这业绩,够不够?”

    夜风呼啦一吹,远处不知哪家的灯轻轻晃了晃。

    像是谁在阴影里,终于满意地哼了一声。

    而少年抬起头,眼底映着整片星河,唇角一点一点弯起来。

    人间很好。

    山河很阔。

    他这一生,还长。

    手中有剑,心中有义,身后有灯火长明。

    那便足够他继续走下去。

    一直走到星河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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