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 账海探骊 (第2/3页)
“今日问话到此。”赵德禄终于开口,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云锦庄熙宁四年秋的税事,给你三日,备齐账册税引,来司里说明。若再有不清……”他没说完,只挥了挥手。
差役上前,示意于小桐可以走了。
走出那间昏暗的值房,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于小桐在檐下站了片刻,让眼睛适应光亮,也让自己过快的心跳平复。袖中,那张纸已被手心的汗浸得微潮。
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到了西城李娘子的染坊附近。坊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往日染工劳作时的喧哗。她隔着一段距离观察,看见两个穿着庆丰号号衣的伙计,抱着胳膊守在巷口,眼神不善地扫视过往行人。
正看着,肩膀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于小桐一惊,猛地回头,却见是孟广川。老管事脸色有些发白,压低声音急道:“姑娘,您可出来了!家里……税课司的人前脚刚带您走,后脚就来了几个生面孔,在咱们铺子前后转悠。夫人担心得不行,让我出来寻您。”
“娘没事吧?”
“没事,就是着急。东西都收好了。”孟广川眼神往染坊那边瞟了瞟,声音更低了,“李娘子那边……晌午时,庆丰号的刘掌柜亲自来了,说是最后通牒,明日午时前若不点头,就不只是泼粪那么简单。张掌柜的铺子,今早被人在门板上刷了红漆,写了个‘欠’字。”
于小桐抿紧嘴唇。沈半城这是步步紧逼,不给人喘息之机。
“走,先回去。”她转身,脚步加快。
回到云锦庄,周氏果然在堂屋里坐立不安,一见她进来,立刻抓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他们没为难你吧?”
“没有,只是问了几句话。”于小桐反握住母亲冰凉的手,“娘,别担心。赵德禄不敢真把我怎么样,他也有顾忌。”
她让孟广川关好前后门,又将母亲拉到内室,这才从袖中取出那张已被焐热的纸。晨光下匆匆一瞥看到的那些似有规律的痕迹,此刻在室内稳定的光线下,显得更为清晰。
那不是随意刮擦的。于小桐将纸平铺在桌上,凑近了细看。那些细密的、几乎平行的刮痕,排列得很有章法,长短间隔,隐隐构成某种……符号?而那几个深浅不一的墨点,位置也并非杂乱无章,有的落在刮痕的起端,有的在末端,还有一个,点在几条刮痕交错的位置。
“这……这是什么?”周氏疑惑地看着。
于小桐没立刻回答。她想起父亲曾教过她一种极简单的暗记法子,是行商途中临时记账所用,以横划代表数字,以点代表特殊的货物或事项。她尝试着用手指顺着那些刮痕比划。
一、二、三……五道稍长的刮痕。间隔。又是两道短的。再间隔。一个墨点。接着是四道更浅的刮痕……
不对,不完全是数字。她蹙眉沉思,目光落在那些墨点上。忽然,她想起陈守拙提过的,已故王主事与沈半城的旧事。王主事……漕务稽核司……私刻官印……
一个模糊的念头,像水底的泡泡,缓缓浮起。
“孟叔,”她抬起头,眼神亮得惊人,“您还记得,父亲可曾提过,他与漕务稽核司那位王主事,除了公事,可有私交?比如……王主事是否有什么特别的喜好,或者,他们之间是否用过旁人不知的法子传递消息?”
孟广川努力回想,半晌,迟疑道:“老爷好像……提过一句,王主事雅好金石,尤其喜欢收集前朝的铜印拓片。至于传递消息……老爷做事谨慎,若真有紧要事,恐怕不会假手他人。”
拓片……印……
于小桐的目光,猛地钉在那张纸上。那些刮痕的走向,深浅,排列……若这不是代表数字的划记,而是模仿某种印章边缘的纹路,或是拓印时刻意留下的、代表特定信息的暗记呢?那几个墨点,或许就是定位的关键?
父亲留下这张纸,不是因为上面写了什么,而是这纸本身,就是一张“图样”?一张指向某个真实印章,或者某份关键拓片的“图样”?
她的手微微发抖。如果猜测是真的,那么这张纸的价值,或许远超那张盖着双印的空白纸。那是沈半城伪造的“陷阱”,而这张,可能是父亲留下的、能戳破伪造的“钥匙”!
“姑娘?”孟广川见她神色变幻,不由出声。
于小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线索有了方向,但还不够清晰。她需要印证,需要找到与这“图样”对应的实物。而能接触到王主事遗物,或者知晓内情的……
她忽然想起一个人。那个始终藏在迷雾后的——吴先生。
“孟叔,”她迅速将纸小心折好,贴身收起,“您再辛苦一趟,想办法,务必低调,去打听一下那位吴先生的下落。不要直接找,就问熙宁四五年间,在漕务稽核司附近赁屋居住、南方口音、可能替人做过账的落第书生,后来去了何处。尤其是……他离开汴京前,可曾与什么人接触,或者,留下过什么东西。”
孟广川神色一凛,重重点头:“我明白。”
“还有,”于小桐转向母亲,握住她的手,“娘,染坊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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