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 微光聚火 (第3/3页)
“还有一事。”孟广川声音更低了,“方才您去茶楼时,庆丰号刘掌柜来了一趟,说是‘路过’,看了看咱们柜上的布,问了问价,什么也没买就走了。但我瞧见,他出门后,在对面街角跟一个人说了几句话,那人……像是税课司的差役。”
于小桐抬眼。“看清长相了吗?”
“隔得远,没看清。但身形瘦高,左腿有点跛。”
赵德禄手下的人。于小桐心里冷笑,沈半城动作真快,这边茶楼刚散,那边就派人来盯梢了。
“姑娘,咱们接下来——”
“照常做生意。”于小桐打断他,“该进货进货,该卖布卖布。另外,你明日去一趟瓦市,找崔三娘,就说云锦庄新到了一批松江细布,请她帮着在熟客间问问,有没有人要订秋衣。价钱比市面低半成。”
“低半成?那咱们利就薄了……”
“不要紧。”于小桐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夕阳正沉入汴河的波光里,河面上货船的灯笼次第亮起,像散落的星子。“现在要紧的不是利,是让更多人知道,云锦庄还在,货还好,价还公道。”
她顿了顿,忽然问:“广川叔,你说,沈半城此刻在做什么?”
孟广川愣住。“这……怕是也在盘算怎么对付咱们吧。”
“不止。”于小桐望着河上灯火,“他一定在想,我手里那张纸,到底是从哪儿来的,还有没有第二张、第三张。他还会想,今日茶楼里那些人,是不是真敢跟我绑在一起。”她转过身,脸上映着窗外的暮色,神情平静得有些冷,“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想,让他猜,让他睡不着觉。”
夜幕彻底落下时,于小桐回到自己屋里。她没有点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才从床板下的暗格里取出那个小木匣。
匣子里躺着两张纸。一张是盖着双印的空白纸,今日在行会公所亮过相;另一张,是父亲留下的、带有刮痕和墨点的空白纸。
她拿起第二张,对着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仔细看那些刮痕。痕迹很浅,像是用指甲不经意划过的,但走势有规律——横、竖、斜、点。墨点也是,看似随意,却总在刮痕的转折处。
这不是字。于小桐早就确定。但这像是一种标记,一种只有父亲自己才懂的记号。
她想起陈守拙的话。王主事,病故,二百两的糊涂账。
如果父亲当年为了税引,真的找过王主事……如果那张盖双印的纸,是王主事给沈半城的……那么父亲手里这张带记号的纸,会不会也与王主事有关?
窗外传来打更声。梆,梆,梆。三更了。
于小桐将纸收回匣子,锁好,放回暗格。她躺到床上,睁着眼看帐顶。茶楼里那些商户的脸,一张张在黑暗中浮现:张掌柜的急切,李娘子的胆怯,陈守拙的深虑……
还有巷口那个一闪而过的人影。
她忽然坐起身。
不对。如果沈半城派人盯梢,为什么只派一个人?为什么让她那么容易就发现?
除非——那个人根本不是来盯她的梢。
是来盯茶楼里其他人的。
于小桐慢慢躺回去,手指攥紧了被角。她想起散场时,陈守拙最后一个离开,在茶楼门口与掌柜寒暄了几句,才不紧不慢地往东走。张掌柜是往西去的,李娘子坐了轿子……
沈半城想知道,谁真的会跟她联手。
所以那个人,可能还在附近,守着那些商户的铺子。
于小桐闭上眼,又睁开。她轻轻起身,摸黑穿上外衣,系好衣带,从门后取了顶帷帽。
得去看看。看看是谁在跟着他们,看看沈半城到底派了多少人。
她推开房门,身影没入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