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 漕影横斜 (第3/3页)
罪,漕帮想用这批货拿捏庆丰号,赵德禄想从中捞一笔或者撇清自己……”她抬起眼,“那我们呢?我们要用这批货,把云锦庄从这潭浑水里干干净净地摘出来。”
孟广川看着她:“你打算怎么做?”
于小桐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门边,望向城西的方向——那里有座废弃的砖窑,窑后有棵老槐树,树洞里藏着吴先生用命换来的总账。
三日。
她只有三日时间,去取那本账,去核验底档,去找到当年经手的人,去准备一场决定生死的三方对质。
晨光完全洒进院子的时候,她转过身,脸上没有恐惧,也没有亢奋,只有一种近乎冷冽的清醒。
“广川叔,麻烦你再跑一趟码头。”她说,“不必找漕帮的人,去找那些老脚夫、老仓头,私下打听熙宁四年秋丙字垛那批货——谁经的手,谁看的仓,当时有没有什么异常。银钱打点,从我这儿支。”
她又看向母亲:“娘,家里还有多少现银?”
周氏擦了擦眼角:“加上昨日崔三娘结来的货款,统共……统共四十二两零七百文。”
“取二十两给我。”于小桐说,“剩下的留着家里开销,和付柳婶子她们的工钱。”
“你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
“买路。”于小桐简短地说,从怀里取出那枚吴先生给的、已经有些磨损的铜钥匙,“有些路,光靠两条腿走不通。”
孟广川接过她递来的五两碎银,掂了掂,没多问,只点了点头:“我晌午前回来。”
他走后,于小桐回到自己屋里,从床底拖出那只旧木箱。箱子里除了几件半新不旧的衣裳,还有一个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她解开油布,里面是父亲那枚云锦庄的老印鉴,以及一叠泛黄的、写着密密麻麻小字的纸片。
那是她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线索的梳理——从账目疑点到人物关系,从时间节点到货物往来。她翻到最后一页,提笔蘸墨,在空白处写下三个字:
废砖窑。
墨迹未干,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拍门声。周氏慌慌张张跑去应门,于小桐将纸片迅速收好,走到堂屋时,看见门外站着个面生的半大孩子,递进来一张折成方胜的纸条。
“有人让交给于姑娘。”孩子说完就跑,转眼没了影。
于小桐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西郊砖窑近日有生面孔徘徊,勿独往。”
没有落款。
她捏着纸条,指尖微微发凉。有人知道她要去找总账,有人在盯着那地方,有人在……警告她?
还是说,这本身就是另一个陷阱?
她将纸条凑到油灯上,火舌舔上来,迅速吞噬了那些字迹。灰烬落在桌面上,像一小撮黑色的雪。
“娘,”她抬起头,声音平静,“我出去一趟。若天黑前没回来,你就去找崔三娘,让她带你去见瓦市的保甲,说云锦庄的姑娘失踪了,最后是去西郊废砖窑寻旧物。”
周氏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不能去!那地方……”
“必须去。”于小桐轻轻掰开母亲的手,将那枚铜钥匙攥进掌心,冰凉的金属硌着皮肉,“那本总账,是唯一能证明云锦庄清白的铁证。沈东家扣着货,漕帮握着底档,税课司等着定罪——没有那本账,三日后我们就是砧板上的肉。”
她走到院门口,又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堂屋里父亲留下的那面“信义为本”的旧匾。
晨光正好,照在那四个褪了金的字上,竟有些刺眼。
真正的硬仗,现在才算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