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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 漕影横斜

    第19章 - 漕影横斜 (第1/3页)

    漕帮汉子那嗓子像块石头砸进死水潭,堂屋里静得能听见算盘珠子自己打颤的声响。

    沈东家嘴角还挂着笑,可那笑意没渗进眼里。“漕三爷消息倒是灵通。”他慢悠悠端起茶碗,吹了吹并不存在的浮沫,“不过这是税课司查账,漕帮的兄弟来凑什么热闹?”

    “哎,沈东家这话说的。”汉子大剌剌走到堂中,也不等人让,自己拖了张杌子坐下,“三爷说了,云锦庄的货当年走的是咱们漕帮的船,停的是咱们漕帮的仓。如今官府要查四五年前的旧账,万一查不清楚,回头怪到漕运头上,兄弟们可担待不起。”

    赵德禄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终于开口:“漕三爷有什么话要说?”

    “不敢。”汉子抱了抱拳,脸上还是那副混不吝的笑,“三爷就是让小的带个话:熙宁四年秋那批湖丝,庆丰号报的数是二十匹,走的是丙字垛。咱们三号仓的底档上,入库日子、经手人、垛口编号,白纸黑字都记着呢。哦对了,当年扛货的脚夫里,还有两个老伙计如今还在码头上——人,找得到;话,问得清。”

    于小桐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抬头,目光垂在账册泛黄的纸页上,可耳朵里每个字都听得真切。漕三爷这是……在帮她?不,更准确地说,是在拆沈东家的台。

    沈东家扣在茶碗盖上的手指紧了紧,青筋微微凸起。“底档自然该有。”他声音平稳,却比刚才沉了三分,“可货主是云锦庄,货单是庆丰号出的,漕帮只管承运仓储。如今货在庆丰号仓里,与云锦庄账上无引的货是不是同一批,这才是关键。”

    “所以三爷才说,得对一对啊。”汉子一拍大腿,“赵大人在这儿,正好!把咱们漕帮的底档、庆丰号的货单、云锦庄当年的订货契书——哦,还有那批货本身,全都搬出来,摆在明面上,一笔一笔对。货对不对得上单,单对不对得上账,账对不对得上引,引对不对得上税……”他嘿嘿一笑,“这不就清楚了?”

    赵德禄没接话。

    这位税课司的书办此刻坐得笔直,可于小桐余光瞥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在权衡——漕帮突然插这一脚,打乱了他的算盘。原本是云锦庄一家顶着“无引私贩”的嫌疑,他捏着这个把柄,进退自如。可若真如漕帮汉子所说,底档齐全、人证可寻,那事情就复杂了。

    复杂,就意味着变数。变数,就可能牵扯出他不想牵扯的东西。

    “赵大人。”于小桐在这片沉默里抬起头,声音清晰,“民女方才所言账目三疑,其一便是湖丝受潮折价却无纠纷记录。如今既有漕帮兄弟提及当年经手人尚在,可否请大人做主,召来一问?若当年货物确有损毁,云锦庄为何不索赔?庆丰号又为何不追责?这不合常理之处,或许正是账目不清的关窍。”

    她这话说得巧妙,看似在追问旧事,实则把球踢回了沈东家脚下——你不是要三方对质吗?好啊,先从你这儿开始对。

    沈东家放下茶碗,瓷底碰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陈年旧事,伙计换了几茬,哪里还找得到当初经手的人?”他看向漕帮汉子,“倒是漕帮的兄弟,既然说得如此笃定,不如现在就请那两位脚夫过来,咱们当场问问?”

    汉子挠了挠头:“这个嘛……人是在码头上,可今日当不当值,得去寻。三爷说了,只要税课司需要,随时可以去找。”他话锋一转,“不过沈东家,您仓里那二十匹湖丝,放了四五年没动过吧?咱们漕帮的规矩,货主不提货,仓租可是年年累着的。您这账……结清了吗?”

    堂屋里空气一滞。

    刘掌柜站在沈东家身后,脸色已经有些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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