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 铁账破局 (第2/3页)
开,语气同样平静,“账目已理出大概,只是有些关节,还需向大人请教。”
赵德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从那平静底下挖出点惊慌或恳求,但什么也没找到。他抬脚迈过门槛,年轻书办紧随其后。
前堂里,桌椅已经擦过,正中桌上摆着几本账册、一叠散页,还有父亲那本手札。于小桐引二人坐下,自己却没坐,而是走到桌边,拿起最上面那本账册。
“熙宁四年秋,云锦庄经庆丰号沈东家路子,从南边购入湖丝二十匹,货值一百两,另付‘使费’二十两,共计一百二十两。货物抵汴,存放于漕三仓丙字垛,货印为庆丰号标记。”她翻开账册某一页,指尖点着上面的记录,语速不疾不徐,“账上记载,此批货后因‘途中受潮,丝质受损’,折价处理给庆丰号,作价六十两,抵了部分货款。云锦庄实收六十两,账面亏损六十两。”
赵德禄听着,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敲。“账是这么记的。于姑娘有何疑问?”
“疑问有三。”于小桐抬眼,目光直直看向他,“第一,二十匹湖丝,从南至北数千里漕运,若真受潮霉变到价值腰斩,押运的漕帮脚夫、验货的仓头,乃至牵线的庆丰号,为何无一人事前察觉、事后追责?我父手札中亦未提及任何纠纷。”
年轻书办的头埋得更低了。赵德禄脸上那层公事公办的漠然,终于裂开一丝极细微的纹路。
“第二,”于小桐不等他回应,拿起另一张散页,那是她根据手札和零星记忆复原的支取记录,“为这批货,我父亲在熙宁四年末至五年初,陆续从柜上支取现银超过五十两,名目多为‘打点’、‘疏通’。这些支取,在云锦庄总账上并无对应记载,只在父亲私记的手札里留下痕迹。钱去了哪里?”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清晰:“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赵大人此次特意索要的‘熙宁四年秋湖丝入汴验引单’,云锦庄没有。”
堂屋里骤然一静。只有窗外早起的雀儿叽喳声,显得格外刺耳。
赵德禄慢慢坐直了身体。“没有?”
“没有。”于小桐迎着他的目光,“不仅云锦庄没有。我父亲手札里提到,他曾向庆丰号沈东家索要此单,沈东家推说‘夹带于大宗货中,引随总单走,不便拆取’。向当时经手的账房吴先生询问,吴先生亦言辞闪烁,最后只留话‘引事涉关节,勿留纸痕’。不久后,吴先生便请辞离去,至今下落不明。”
她将“涉关节”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楚。
赵德禄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盯着于小桐,眼神里不再是审视,而是某种冰冷的估量。“于姑娘,你可知,若无验引单,这批货的来路、乃至是否足额缴纳商税,便无从查证?按律,商户交易无引货物,视同私贩,货物没官,另处罚金。若涉及偷漏税款……”他拖长了语调,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大人说的是。”于小桐点头,脸上却不见惧色,反而向前半步,将父亲那本手札轻轻推到赵德禄面前,“正因如此,小女子才百思不得其解。我父亲经营布庄多年,虽非巨贾,也知法度,为何会经手一批‘无引’之货?为何事后账目处理如此含糊?为何经手人吴先生仓促离去,如今连开封府都在海捕文书上画影图形拿他?”
她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桌边三人能听见:“赵大人奉命查核旧年账目,想必也要给上面一个清楚交代。如今账目在此,疑点在此,关键人证物证却踪影全无。究竟是云锦庄当年胆大包天,私贩漏税,还是……有人利用夹带路子,以‘损耗’之名行贪墨之实,事后又将首尾推给一个病重东家和一个失踪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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