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 危局寻路 (第1/3页)
“三十一两又五百文。”
于小桐把铜钱一枚枚摞好,指尖沾了灰,在桌面划出浅浅的印子。晨光从窗棂斜进来,照亮浮尘,也照亮她眼底的血丝。昨夜几乎没合眼,脑子里翻来覆去是漕帮汉子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还有刘掌柜那句“每匹一两二钱”。
堂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母亲周氏坐在角落的矮凳上,手里无意识地捻着一截旧线头,眼神空茫茫地望着门外。自从昨日接连两拨人上门,她就像被抽走了魂,偶尔看向女儿的目光里,恐惧多过担忧。
门就是在这时被推开的。
没有叩门声,门轴吱呀一响,一道穿着皂色公服的身影便侧身挤了进来,带进一股衙门里特有的、陈年纸墨混着淡淡霉味的气息。来人约莫四十上下,面皮白净,下颌留着稀疏的短须,眼神在略显昏暗的堂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于小桐身上。
“云锦庄的?”他开口,声音不高,带着点拖沓的官腔。
于小桐心头一紧,站起身:“正是。不知差爷……”
“税课司的。”来人从怀里摸出一块木牌,在于小桐眼前晃了晃,没等她看清便收了回去,“姓赵。奉上命,稽查各坊商户旧年账目,以防隐漏。”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桌上那摞可怜的铜钱,嘴角似有若无地扯了一下,“听说,你们这儿……前阵子动静不小?”
周氏猛地站起来,矮凳被她带得哐当一声响。
于小桐按住母亲微微发抖的手臂,上前半步,挡在她身前。“差爷说的是。家父病重,铺子里有些账目未曾理清,前几日刚请了族中长辈一同查核。”她语速平稳,尽量让每个字都清晰,“不知税课司要查的是哪一年的账?云锦庄近年生意清淡,各项税赋,都是按时缴纳的。”
“缴没缴,不是你说了算。”赵姓小吏背着手,踱到柜台边,手指抹过台面,看了看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上头要查熙宁三年到五年的流水。听说那几年,你们云锦庄南边的货走得勤?”
熙宁三年到五年。于小桐脑子里嗡了一声。那正是父亲身体尚可、生意还算顺畅的时候,也是吴先生还在账房的时候。漕帮汉子要的“总账”,涵盖的恐怕也是那段日子。
“账册都在。”她吸了口气,转身走向后间,“差爷稍候,我去取来。”
“不急。”小吏叫住她,声音里多了点别的意味,“于姑娘,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稽查旧账嘛,说大可大,说小可小。往大了说,翻出些陈年糊涂账,补缴税款加上罚金,你这铺子……”他摇摇头,没说完。
周氏的脸更白了。
“往小了说呢?”于小桐停住脚步,转回身,直视着他。
小吏笑了笑,那笑容没什么温度。“往小了说,也就是走个过场。账目清晰,自然无事。可这‘清晰’二字,有时候也得看怎么个清晰法。”他搓了搓手指,动作很轻,意思却再明白不过。“听说你们最近在瓦市出了些料子?生意重启,是好事。可别让些陈年旧事,绊住了脚。”
勒索。赤裸裸的勒索。
于小桐感觉血往头上涌,指甲掐进了掌心。她想起父亲手札里零星的抱怨,“三节两寿,各处打点,如流水般”,“漕上那位的胃口,越发难填”。原来不止漕帮,连这些穿着官皮的小吏,也像嗅到腥味的苍蝇,趁着云锦庄式微,想来叮一口。
“差爷的意思,我明白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冷静,“账册就在后面,熙宁元年到如今的都有。每一笔进货、销货、支取、纳税,只要记了的,都在上头。差爷既然奉公而来,不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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