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确认它确实拿上界没办法。” (第3/3页)
放下筷子,认真地来了一句:
“这说明天道的工作效率不如我。”
周砚白看着他,觉得这话听着不像人话。
但仔细一想,好像也没毛病。
一个覆盖整个下界的存在,被一个下界小修士搞到手忙脚乱,这效率确实不太行。
但这话他不敢说。
怕天道听见了,给天机阁的使绊子力度再加三成。
天道在第五十天的时候终于憋不住了。
那天兰濯池像往常一样出现在天道意识边缘,正准备开口说今天的废话。
他刚说了“天道”两个字。
天道意识猛地收缩了一下。
一股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他的推演之线压得像一根快要崩断的琴弦,“嘎吱嘎吱”地响,听着就后脊背发凉。
是警告。
天道没有实体,但它用这种方式告诉兰濯池。
你过了。
兰濯池感觉到了。
那股压力从意识边缘渗进来,像水一样慢慢地、无孔不入地浸透。
他的灵力被压得几乎转不动,推演之线上的波动从平稳变成剧烈震荡,像一艘小破船被丢进了暴风雨里,船板嘎吱作响,随时都要散架。
然后他喷了一口血。
血溅在面前的白绫上,洇开,像一朵开到败处的花。
有几滴落在地上,落在玉简上,落在指尖,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他没有擦。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很欠揍。
“你终于肯理我了。”他说。
天道压力又大了一分。
推演之线上“咔”地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灵力从裂纹里往外泄,像水管上破了个小洞,滋滋地漏。
兰濯池没有退。
他把丹田里的灵力全压榨出来,一股脑灌入推演之线。
那道裂纹在灵力的冲击下不但没扩大,反而被他硬生生给糊上了。
天道沉默了。
它没想到兰濯池能硬扛住它的压力,还能反过来把裂纹修好。
这个人的灵力纯度高得离谱,意志力也强得离谱。
就像一个普通人硬生生扛住了压下来的千斤顶,还腾出一只手来把裂缝给补了。
“我知道你在听。”
兰濯池的声音不高,但很稳,像钉子钉进木头里,一下是一下。
“我不问你朋友的事了。我问你另一件事。”
天道没有回应。
但那股压力没有继续增大。
它在听
兰濯池深吸一口气。
胸腔里还有血的味道,铁锈似的,腥甜地挂在喉咙口。
他没管。
“她们全都在上界,是不是?”
沉默。
“你干预不了,是不是?”
压力微微一颤。极细微的,像一根弦被人拨了一下。
“上界天道的权限比你高,是不是?”
三个问题。
一个比一个狠。
一个比一个扎在根上。
推演之线上安静了很久。
安静到兰濯池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一下一下地砸在胸腔里,砸在那口还没咽下去的血上。
然后,压力撤了。
那种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啪”地一下没了,快得像一记耳光。
兰濯池的灵力从高压状态突然释放,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栽,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骤然松开,弓身弹出去。
他单手撑住地面,指尖抠进石板缝里,堪堪稳住。
石板上有一小滩血。
他的血。
他慢慢直起身,从推演中退出来,睁开眼睛。
石屋里很安静。
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落在他膝盖上,一小片白。
冷冷的,薄薄的,像冬天里最后一片没化掉的雪。
他低下头,看着那片月光。
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弯了很久。
像一个在黑夜里走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看见了远处有一盏灯。
灯还很远,光还很弱,但它在那里。
他没有擦嘴角的血。
他轻声说了一句,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够了。”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天道的压力撤走以后,天机阁的推演准确率开始慢慢往回涨。
像春天的温度。
你感觉不到每一天的变化,但过一段时间回头看,发现已经暖和了不少。
周砚白翻了翻最近的推演记录,准确率回到了七成左右。
他把记录收好,走到兰濯池的石屋门口
。门开着,兰濯池坐在里面,面前摊着一块玉简,正往上面写东西,笔尖沙沙地响。
“你那天跟天道说什么了?”周砚白靠在门框上。
兰濯池头都没抬:“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它就把压力撤了?”
兰濯池的笔尖顿了一下,抬起头,白绫蒙着的脸朝着周砚白的方向。
嘴角有一个极浅的弧度,是那种猎人看见猎物踩进陷阱时的表情。
满意的,克制的,带着一点“果然如此”的了然。
“我问了它三个问题。”
“哪三个?”
兰濯池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但周砚白听得后背一凉。
这不是在问问题。这是在给天道下套。
三个问题,每一个都在往天道的痛处戳。
你管不了,你够不着,你不如人家。
天道撤走压力,不是因为被问烦了,是因为它没法否认。
否认就等于承认自己无能。不否认就等于默认。
兰濯池没等它回答,因为无论它答不答,答案都已经摆在那里了。
“它以为我是在问它,”兰濯池把笔放下,声音不大,带着一种让人牙痒的从容,“其实我是在确认。”
周砚白沉默了片刻:“确认什么?”
“确认它确实拿上界没办法。”
兰濯池的手指在玉简上轻轻敲了敲,
“它要是能干预上界,根本不会跟我废话,直接把人拽下来扔我面前,让我闭嘴就行了。它没这么做,说明它做不到。它做不到,那件事就只能是上界的手笔。”
周砚白张了张嘴,发现兰濯池已经把整件事拆成了一盘棋,每一步都算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