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创造节衍身!通过至高考验! (第3/3页)
注入了那泥胎的胸口。
那泥胎僵直的身子,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苏秦想起的第二样东西,是他的爹。
是他爹那双粗糙得像老树皮的手...
是那双手为了供他读书,攥着一遝泛黄的、薄薄的银票,激动得直发颤的模样。
是他爹送他出村时,那句翻来覆去、说了又说的叮嘱。
他将这一样,也注入了那泥胎的胸口。
那泥胎僵硬的脸上,仿佛有了一丝极淡的、属於人的温度。
苏秦想起的,越来越多。
他想起了平灾时,那一个个在洪水与蝗灾里挣扎的村庄。
想起了那些跪在泥水里、望着他像望着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的,绝望的眼睛。
他想起了养灵窟里,那些在死亡边缘、死死攥着一丝活路的眼睛。
想起了徐子训,在那绝境中,捏碎自己的万愿穗、把活路让给灾民的那一刻。
他想起了王虎,那个不起眼的师兄,用一条命换他一条命时,脸上那毫无怨悔的笑。
他想起了官者,牧也。
这四个字,是他重活一世,刻在骨头最深处的那一杆秤。
他想起了那一门苍生定规。
想起了民心即天心...
想起了苍生之愿即是规矩...
想起了他要为那些底层的、卑微如草芥的人,挺身而出的那个念头。
他甚至想起了,方才那扇门後,青玄道人的一生。
想起了那个被定规拴住、疲於奔命、最终却放下了我来救的执念、成全了所有人都活着的至尊。
苏秦把这些,一样一样,毫无保留地,全都倾注了进去。
他把自己这一生,所珍视的、所信奉的、所愿意用命去守护的一切,都灌注进了那具空荡荡的泥胎里。
他像一个,要远行的父亲...
在临别前,把自己懂得的所有道理,把这世道的所有冷暖...
把何为善、何为恶、何为该守护到底的东西...
一字一句,掰开了揉碎了,讲给一个即将独自上路的孩子听。
渐渐地,那具泥胎,变了。
它有了温度,有了血肉,有了起伏的呼吸。
它的眉宇间,渐渐凝出了一股神采,一股……
与苏秦如出一辙的、温厚而坚定的神采。
可苏秦在倾注的时候,却始终守住了一样东西。
他没有把自己的样貌,注进去。
也没有把自己的记忆,注进去。
他给的,从头到尾,只有那一股魂,那一份信念。
所以,当那泥胎渐渐成形时,它并没有长成另一个苏秦。
它有自己的眉眼,自己的轮廓,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年轻人的模样。
苏秦缓缓地,停下了手。
他望着那个即将睁开眼的、陌生的年轻人,心头忽然涌起了一片澄澈的明悟。
他终於懂了。
他这一路,所做的这件事,究竟是什麽。
他做的,从来就不是,复制一个自己。
他做的是,点亮另一盏灯。
灯里的火,是同一种火。
是那份护土安民、为生民立命的,信念之火。
可那灯,是不同的灯。
是一个,有着自己的样貌、自己的性情、终将走出自己一条路的,独立的人。
他没有让这个人,成为另一个苏秦。
他让这个人,成为了一个,和他怀着同一颗心、却终将走向远方、在别处独自发光发热的同道。
苏秦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一口气里,没有半分造一个分身的算计,只有一种,送一个孩子远行般的,郑重与不舍。
这个在苏家村的田埂上、由苏秦亲手塑造的故事,到这里,浮出了它真正的答案。
那一团暗青色的、冰凉的泥,便是苏秦从九等宝箱里得来的,节衍胚。
它是这具新身躯的根骨。
那一团温暖的、流转着万千微光的金辉,便是养灵窟上万生灵的念想凝成的功德金身。
那万千微光里的每一张脸,都是一缕,曾被苏秦护住的,人间烟火。
而苏秦往那泥胎里,一样一样倾注进去的东西...
苏家村的老槐树,他爹颤抖的手,平灾的村庄,养灵窟的眼睛,官者牧也的秤,苍生定规的道...
那便是他苏秦,这一生的,信念。
是他要传承下去的,那条路。
至於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注入的样貌与记忆。
那便是,另立真名,与承己真名,最根本的分别。
承己真名,造的是另一具自己的身躯。
是分身,样貌相同,本体能掌控。
而另立真名,造的,是另一个独立的人。
斩断了样貌与记忆的牵连,只把那一份信念,传了下去。
苏秦没有造一个任他驱使的分身。
他育了一个,与他志同道合、却完完全全独立的同道。
就在苏秦这明悟落定的刹那。
那个由他亲手塑造的、陌生的年轻人。
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极其清澈的眼睛。
清澈里,却又沉淀着一种,与他这副年轻面孔极不相称的、温厚而坚定的东西。
那东西,苏秦再熟悉不过。
因为那,正是他亲手,注入进去的,他自己的魂。
那年轻人睁开眼,第一眼,便望见了立在他面前的苏秦。
他怔了怔。
随即,那张陌生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
他没有问自己是谁,也没有问这是哪里。
仿佛在睁眼的那一瞬间,他便已经,懂得了一切。
懂得了苏秦的来历,苏秦的志向,苏秦这一路的牺牲,以及,苏秦塑造他的全部用意。
因为那些东西,本就是苏秦,亲手种进他心里的。
苏秦看着他,心头一暖,正要开口。
可那年轻人接下来的举动,却让苏秦,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年轻人,缓缓地,朝着苏秦,跪了下去。
他没有半分迟疑,对着苏秦,重重地,叩了一个首。
然後,他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是一片不容置疑的、近乎於赴死的决然。
「前辈。」
他开口了,声音温和,却字字千钧:
「请受我,献祭。」
苏秦的瞳孔,骤然一缩。
献祭。
他太清楚这两个字,意味着什麽了。
那意味着,这个刚刚诞生、刚刚拥有自己神魂的年轻人...
要将自己的一切,连同他将要从这冬寒门後获得的、那泼天的造化与传承,尽数,奉献给苏秦。
那意味着,这个年轻人,要为了苏秦,灰飞烟灭。
「你疯了!「
苏秦失声道,他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局面。
「我塑造你,是要你,去别处活下去。
去守护,去发光发热!
不是要你来死的!「
那年轻人却笑了,笑得极其平静。
「前辈。」
他极其郑重地说道:
「正因为你把你的魂,给了我。
所以我,比这世上任何人,都更懂你的道。」
「护土安民。这条路,要走得越远越好,越高越好。」
「可你看看我。」
他摊开自己的手,那是一双崭新的、却也空空如也的手:
「我是你今日才造出来的。我没有你的阅历,没有你的根基,没有你这一路趟过来的血与火。」
「我若拿着这冬寒的传承,从头开始,要走到你今日的境地,不知要多少年。」
「可你不一样。」
那年轻人的眼睛,亮得惊人。
「你已经走到了这里。
你有功德金身,有苍生定规,有这一路无数人,用命为你铺就的根基。
这冬寒的传承,落在你手里,你能比我走得更远,护得更广,把这护土安民四个字,做得更好。」
「既如此。」
他重新,深深地,叩了下去。
「我这条命,留着,是浪费。不如,献给你。」
「让你替我们两个,去把那条路走到底。」
苏秦怔怔地,望着跪在地上的年轻人,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鼻子,狠狠地一酸。
他懂了。
他这一炉,铸得太成功了。
成功到,这个由他亲手塑造的同道,把他那份舍己为人、把大义看得比自己性命还重的理念,学了个十成十。
他本想成全这个年轻人,让他去别处发光发热。
可这个年轻人一睁眼,做的第一件事,却是用苏秦教给他的理念,反过来,要成全苏秦。
两个人,怀着同一颗心。
都想把那泼天的造化,让给对方。
都想着,让对方去更好地护住这片土地,护住那些卑微的人。
这是一种何等的荒唐,又何等的动人?
「不行。」
苏秦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异常坚定:
「我不能,要你的命。」
可那年轻人,去意已决。
他不再多言,周身那刚刚凝聚起来的、属於一个新生命的气息,竟开始主动地,朝着苏秦,奔涌而去。
他要强行完成这场献祭。
然而,就在他那气息涌向苏秦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奔涌而去的气息,在触及苏秦的瞬间,竟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硬生生,被弹了回去。
那年轻人脸色一变。
苏秦也是浑身一震,瞬间明白了缘由。
是他的修为。
要承接这样一场献祭,要将另一个独立的神魂连同其造化,尽数纳入、融合,本体的根基,必须足够雄厚。
那道槛,与承己真名的铸造,是同一道。
养气九层。
还得,自身已证果位。
可他苏秦,此刻不过,养气五层。
他自身,连一道果位都还没有真正证得。
他这一身单薄的根基,根本就接不住这份沉重的献祭。
那年轻人,愣在了原地。
他想把自己献出去,让苏秦走得更高。
可苏秦,却接不住。
苏秦想阻止他献祭,让他好好活着。
可那年轻人,去意已决。
一时间,两个怀着同一颗心、都想成全对方的人,竟僵在了原地。
谁也无法如愿。
献祭,推迟了下来。
就在这二人僵持、推迟的当口。
那一直混沌的、属於苏秦精神世界的天地,忽然亮了。
前方,极远处,那扇古朴的、萦绕着亘古白霜的冬寒之门所在的方向,骤然爆发出了一片璀璨夺目的光芒。
那光芒,温和,浩大...
带着一种,历经了万载岁月的、至高认可。
光芒之中,那个苍老而平和的声音,再一次,响彻了这片天地。
那声音里,第一次,没有了考较时的冷峻。
只剩下,一种,见到了传承者、见到了同道之人的欣慰。
「考较……已过。」
「冬寒一脉的至高传承。」
「你现在...可以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