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麦黄时节添新声 (第1/3页)
1968年5月,田垄里的麦穗已然铺展开一片金黄。照往年的经验来看,距离收麦顶多还有二十天,若是连日风和日丽,说不定半个月就能开镰了。
这天上午,申春丫吃过早饭,便和村里的几个女人凑在柳园村东头的大柳树底下纳鞋底。树旁搁着石磙和半截废弃的上房梁,正好权当凳子坐。申春丫今年二十三岁,是个皮肤黝黑、身子骨壮实的小媳妇,肚子已经挺得老高,怀胎十月,临盆就在这几天了。可她天生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一有空就手脚不停,这会儿刚撂下饭碗,就攥着针线给丈夫纳鞋底了。
老话讲“三个女人一台戏”,柳树下坐着五六个婆娘,叽叽喳喳的,家长里短聊得热火朝天。
自打申春丫挺着大肚子行动不便,婆婆和书珍就不让她沾一点锅台边了,就连刷锅洗碗这种轻省活计,也都一并揽了过去。申春丫打心底里感念,这婆婆待她,真真和亲娘一般无二。只可惜,她亲娘早在1960年就饿死了,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生她养她的亲娘了。
申春丫是长河县申小庄人,老家离柳园村十几里地,是经着嫁到柳园的本家姑姑说合,才嫁给柳民安的。柳民安比她大一岁,是个爱动不爱静的壮小伙,身材魁梧、膀大腰圆,待她更是没话说,知冷知热,体贴入微。柳民安兄弟两个,他是老大,弟弟柳民生今年才十五岁,还是个半大孩子。
申春丫嫁过来后,对这个家满心满意。虽说公公腿脚不便,可家里的每个人,待她都掏心掏肺的好。婆婆疼她护她,丈夫体贴她,小叔子虽说年纪小,却嘴甜得很,一口一个“嫂子”喊得亲热。公公虽说走路要扶着高凳或是架着双拐,却也不是瘫在炕上,好歹能自己慢慢挪动。
唯独让她放不下心的,就是丈夫柳民安。这些日子,他天天跟镇上那帮造反派混在一处,张口闭口就是要“武力夺权”。夺权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她听人说,就连县委书记张天然都被揪出来批斗了,那可是解放本县的大功臣啊!可世道就是这般荒唐,由不得人说理。
想到这儿,申春丫又想起了大伯柳大龙。柳大龙是庙岗乡的公社书记,前两年也被打倒过,亏得他认错态度好,这才勉强躲过了最近的风波。只是如今,他就算还在任上,也是夹着尾巴做人,半点不敢张扬。
几个女人正聊得热闹,突然,王嫂指着申春丫的裤裆,咋咋呼呼地喊:“春丫,你咋尿裤子了?”
申春丫一愣,下意识回道:“没有啊?我压根没想着要尿尿。”
嘴上说着,她还是低头往裤子上瞅了一眼,这一看,顿时慌了神——裤子湿了好大一片,尤其是裤裆那处,湿淋淋的,活脱脱就是尿裤子的模样。申春丫瞬间手足无措,脸涨得通红。
还是王嫂见多识广,一拍大腿道:“春丫,这哪是尿裤子!怕是羊水破了!你赶紧回家准备准备,估摸着下午娃就要落地了!”
旁边几个妇女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催着:“是啊是啊!春丫,赶紧回!跟你婆婆说一声,让她拾掇拾掇!羊水一破,可撑不了多久!”
申春丫慌忙收拾好针线和没纳完的鞋底,急匆匆往家赶。王嫂在身后扯着嗓子喊:“春丫,别急!一时半会儿生不下来!慢着点走,千万别绊倒了!”
申春丫应了一声,迈着小碎步,快步回了家。
公公柳小全正坐在院里晒太阳,眯着眼打盹。申春丫生怕公公瞧见自己湿了的裤子,拿手捂着裤裆,急急火火地问:“爹,俺娘呢?”
柳小全眯着眼,慢悠悠道:“在茅房呢!”
申春丫刚走到茅房门口,和书珍就提着裤子出来了。许是听见了她的声音,和书珍一边提裤子,一边问:“春丫,找娘啥事?慌慌张张的。”
申春丫指指自己的裤子,声音带着几分慌乱:“娘,俺……俺估计是羊水破了!”
和书珍到底是过来人,一听这话,赶紧把裤子提好,沉着地问:“啥时候破的?”
“就……就在刚才,在东头柳树底下。”申春丫小声回道。
“甭慌!”和书珍拍了拍她的胳膊,安抚道,“羊水破了就是要生了,可也没那么快!你先回屋躺着歇着,我这就去村西头喊你巧大娘!当年民安和民生,都是她接生的,经验足着呢!”
说着,和书珍又冲院里的柳小全喊道:“当家的!春丫要生了!我去喊巧嫂!你这会儿没啥事吧?”
柳小全没睁眼,摆了摆手道:“赶紧去!我没事!”
和书珍风风火火地正要出门,柳民生就跟头野小子似的从外头跑进来,险些撞在她身上。和书珍没好气地骂道:“兔崽子!长眼没?看你毛躁的样子!”
柳民生冲她扮了个鬼脸,嘻嘻哈哈地就要往屋里闯。和书珍一把拉住他:“甭进家了!赶紧去找你哥!跟他说,他媳妇要生了,让他立马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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