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不动,如山 (第3/3页)
我?!” 张子豪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尾椎骨的剧痛让他五官扭曲,他气急败坏地环顾四周,嘶声怒吼。他绝不相信自己是无缘无故摔倒的,一定是有人暗中搞鬼!他的目光首先就恶狠狠地盯向了聂虎。
聂虎迎着他的目光,眼神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和无辜。仿佛在说:看我干什么?我离你那么远,动都没动。
“是你!一定是你!” 张子豪指着聂虎,目眦欲裂,但他自己心里也清楚,刚才聂虎确实站在原地,动都没动一下,两人之间隔着好几步的距离,聂虎怎么可能推到他?除非他会隔空打牛!但这种话,他自己都不信。
“张少,你没事吧?” 花衬衫跟班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扶起张子豪,又想去拉那个还在捂着手腕哀嚎的同伴。
刘威也终于拍掉了身上的肉块,但崭新的运动服前襟已经满是油渍,还被烫红了一大片,火辣辣地疼。他又痛又怒,脸色铁青,也顺着张子豪的目光看向聂虎,眼神凶狠:“妈的!是不是你小子搞的鬼?”
聂虎皱了皱眉,似乎对他们的指责感到不解和无奈,平静地开口:“我站在这里,没动。大家都看到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下来的食堂里,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
周围的同学下意识地看向聂虎。确实,聂虎一直站在队伍里,离张子豪摔倒的地方有相当一段距离,从头到尾,他似乎连脚步都没挪动一下。刚才的变故发生得太快,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张子豪一伙身上,确实没人看到聂虎有什么动作。
“你放屁!不是你还能有谁?” 张子豪暴跳如雷,但除了无能狂怒,他没有任何证据。尾椎骨的疼痛和当众出丑的巨大羞辱,让他理智几乎崩断,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聂虎撕碎。
“张同学,”聂虎的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规劝的意味,“食堂地滑,走路要小心。端稳饭盆,别浪费粮食,也别……伤到自己和同学。”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块被踩得稀烂的红烧肉,又看了一眼刘威身上的油渍和那个哀嚎的跟班,意思不言而喻。
“你——!” 张子豪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聂虎,却说不出话来。他从未感觉如此憋屈,明明认定了是聂虎搞鬼,却抓不到任何把柄,反而被对方用自己刚才的恶行反将一军,成了全场笑柄。
周围的低笑声更大了。很多人看向聂虎的目光,已经从之前的同情和担忧,变成了惊奇和一丝隐晦的快意。不管是不是聂虎做的,能看到张子豪这副狼狈样子,实在是太解气了!
“怎么回事?吵什么吵?谁在闹事?” 一个严厉的声音响起,带着浓重口音的训导主任拨开围观的人群,皱着眉头走了过来。他看到地上的一片狼藉,以及张子豪几人狼狈的模样,眉头皱得更紧了。
“主任!是他!是他故意使坏,把我绊倒的!” 张子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指着聂虎告状。
训导主任看向聂虎,又看看周围:“谁看到了?”
周围的学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出声。确实没人看到聂虎动手,而且从距离和位置看,聂虎动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没有人看到。” 训导主任沉下脸,看向张子豪,“张子豪,又是你!吃饭时间不好好排队,在这里搞什么名堂?看看这地上,像什么样子!还有你,刘威,衣服怎么搞的?”
刘威有苦说不出,只能支吾道:“是……是张少不小心,把饭菜泼我身上了……”
“不小心?” 训导主任冷哼一声,“我看你们就是故意寻衅滋事!都给我去教导处!还有你们几个,围观起哄,不用吃饭了?散了散了!”
他不由分说,指着张子豪、刘威和那个花衬衫跟班,又示意那个手腕受伤的先去医务室,然后目光严厉地扫视了一圈围观学生。学生们立刻作鸟兽散,各自回到自己位置,但目光还时不时地瞟向这边,脸上带着压抑的笑意。
张子豪恨恨地瞪了聂虎一眼,那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刀子,充满了怨毒和不甘。但他也知道,在训导主任面前,再闹下去对自己没好处,只能强压怒火,灰溜溜地跟着训导主任离开,临走前,还不忘用口型对聂虎无声地说了句:“你等着!”
刘威和花衬衫也垂头丧气地跟上。一场风波,看似以张子豪一伙被训导主任带走而暂时平息。
“走,打饭去,饿死了。” 聂虎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平静地转过身,对还在发愣的李石头和赵长青说道,然后迈步,走向那个终于空出来的打饭窗口。他的脚步依旧沉稳,背影挺直,如同刚才那场风波的中心,不是他,而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微风。
李石头如梦初醒,连忙跟上,看着聂虎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崇拜和困惑。赵长青也默默跟上,目光落在聂虎平静的侧脸上,眼底深处,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激赏,一闪而逝。
食堂里恢复了秩序,但关于刚才那神奇一幕的议论,却在低语声中悄然蔓延。很多人看向那个沉默打饭的瘦削少年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这个“倒数第三”的山里娃,似乎……真的不简单。
而聂虎,端着打好的简单饭菜,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慢慢吃着。他的神情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场因他而起、又被他巧妙化解的风波,不过是平静湖面上偶然泛起的一丝涟漪,风过,无痕。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看似平静的外表下,一股冰冷的、锐利的气息,正在缓缓收敛。“虎踞”的要义,不仅是动若雷霆,更是静如山岳。不动,并非怯懦,而是蓄势,是观察,是等待那雷霆一击的最佳时机。今日,不过是小试牛刀。张子豪的报复,绝不会就此停止。但他聂虎,也早已不是那个刚刚下山、懵懂无知的少年了。
风雨欲来,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他心中默念,眼神却越发沉静深邃,如同古井,映不出丝毫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