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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沙漏倒流

    第5章 沙漏倒流 (第3/3页)

的、属于“阿木必死”的一生。

    她看见自己作为守墓人家族的女儿出生,五岁被选为阿努比斯祭司的侍从,十二岁第一次在神庙夜祭中看见显形的神祇——那个白袍金眸的男子站在月光下,对她微笑。

    看见十五岁时偷偷在纸莎草上画他的侧脸,被他发现后窘迫得想钻入地缝,他却捡起画纸,轻声说:“画得不像。我的眼睛,要更亮一些。”

    看见十八岁成人礼那夜,他在星空台找到她,递给她一枚狼头护身符:“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专属守墓人。只侍奉我一人。”

    看见相爱,看见缠绵,看见日常的琐碎幸福,也看见争吵——为她日益透明的身体,为他试图违逆神律的疯狂计划。

    看见最后那场对话:

    (她躺在石棺里,身体已经半透明,像随时会消散的晨雾。他跪在棺边,金眸赤红,握着她的手在发抖。)

    阿木必死:“阿凯……没用的。这是守墓人的宿命……我们侍奉死亡,所以不被死亡接纳,只能……慢慢透明,消散……”

    阿努比斯:“我不会让你消失。我找到方法了——用我的神性做抵押,向时光长河借时间。三千年,足够你轮回转世,足够我找到办法打破这个诅咒。”

    阿木必死:“代价呢?”

    阿努比斯:“我的左眼——神性流出的通道,必须永久封闭。还有……你的心脏,必须暂时剥离封存,作为契约的‘锁’。等你归来,心脏归还,诅咒可破。”

    阿木必死:“如果……我回不来呢?”

    阿努比斯:“那我用永恒时光等你。等到神性磨损殆尽,等到我自己也化为沙粒,等到时光长河干涸。”

    (她看着他眼中的疯狂与决绝,知道自己无法阻止。于是微笑,抬手抚过他的脸颊。)

    阿木必死:“好。我答应。但你要答应我……如果三千年后,归来的我不再是‘我’,如果我忘记了,如果我爱上了别人……你要放手,阿凯。不要强求,不要变成囚禁我的狱卒。”

    阿努比斯:“我答应。”

    (他俯身,吻她冰冷的唇。然后右手探入她胸腔——动作温柔得像摘取花朵——取出了那颗发光的心脏。剧痛,但比剧痛更清晰的是他眼中的泪,和他颤抖的低语:)

    “以心为锁,以神为钥……阿木必死,我等你回来。”

    记忆在此达到高潮,然后——

    突然切换。

    不是阿木必死的记忆。

    是另一个视角。

    她(林昼)看见自己八岁那年,父母出事前一夜的梦:黑色石门打开,阿努比斯站在门后,对她伸手:“该回来了,阿木必死。”

    看见十八岁生日那晚,肩上的胎记第一次发烫,她对着镜子观察,镜中倒影恍惚间变成古埃及发式的女子。

    看见每一次接触古物时闪过的碎片幻象,原来都是记忆的渗透。

    看见昨天在博物馆,当她的手触碰到那尊反向安卡符雕像时,血脉深处响起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共鸣——

    那是锁孔感应到了钥匙的靠近。

    记忆回流在此时达到峰值。

    林昼尖叫出声。

    不是从嘴里,是从灵魂深处迸发的尖啸。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在融化、重组,神经在燃烧、重建,两个灵魂——阿木必死和林昼——在激烈碰撞、融合。

    她看见沙漏中的幽蓝沙粒疯狂加速倒流,上半球的沙丘急剧增高,下半球迅速见底。

    石室开始震动。

    不是轻微的摇晃,是剧烈的、结构性的震颤。穹顶的宝石一颗接一颗脱落,砸在地面碎裂成粉末。墙壁出现裂痕,灰白色石材如干涸的土地般龟裂。

    阿努比斯冲上前,在她身体软倒的瞬间接住她。

    “坚持住!” 他的声音在震颤中破碎,“最后阶段了!不要昏迷!”

    但林昼的意识在沉没。

    太多的记忆,太强烈的冲击,两个人生、两个灵魂的融合产生的撕裂感,超出了人类神经的承受极限。

    她最后的感知是:阿努比斯抱着她,额头贴上她的额头,某种温暖的力量从接触点流入,暂时稳住了她即将溃散的意识。

    还有他贴在她耳边的那句低语,用中文,发音生涩却温柔:

    “林昼……不,阿木必死……欢迎回来。”

    “这次,我会牢牢抓住你。”

    然后黑暗彻底降临。

    但在完全失去意识前,她看见——在剧烈震动的石室墙壁上,那些裂痕蔓延、交错,竟然组成了一行行发光的文字。

    古埃及圣书体,金色,从石材深处渗出。

    而文字的开头,赫然是:

    “以守墓人之血,激活封印……”

    沙漏上半球,最后一粒幽蓝沙粒,正跃入狭窄的颈部。

    下半球,空了。

    倒流完成。

    债务到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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