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江南烟雨 第10章:书院血字 (第3/3页)
有”、“似涉”等不确定词语,显然他也只是察觉到蛛丝马迹,尚未拿到确凿证据。
但仅仅是这些“蛛丝马迹”,加上他江南文坛领袖的身份和影响力,就足以让某些人寝食难安,必欲除之而后快了。
“血书‘盐蠹蚀国’,既是凶手模仿吴山长笔迹的嘲讽,恐怕也是吴山长临终前,最想喊出的话。”楚明漪轻声道,“凶手用这种方式,加剧了此案的诡异和轰动,也成功地将调查方向引向了‘盐政弊端’这个敏感领域,既达到了灭口目的,又搅浑了水。”
“只可惜,他们没想到我们会这么快抓住刘魁,揭开画舫、绣坊、矿洞的一系列罪行,将矛头直指钱四海和周世昌。”季远安冷声道,“更没想到,吴山长留下了如此详实的手稿证据。”
“大人,在书架顶层,发现了一个暗格!”一名衙役忽然喊道。
众人围拢过去。
只见在书架顶层的几部厚重典籍后面,有一个小小的、用木板伪装的暗格,位置极高,需搭梯子才能触及。
暗格没有锁,里面放着一个扁平的紫檀木匣。
季远安亲自取下木匣,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封书信,一枚私章,还有半块玉佩。
书信的纸张已经泛黄,看来有些年头了。
季远安小心展开一封,刚看了几行,脸色骤变!
楚明漪凑近看去,信上的字迹清秀挺拔,内容却令人心惊。
这是一封密信,写信人自称“旧友”,提醒吴文渊“盐务水深,牵涉甚广,非独扬州一地”,“京中有人不欲见君多言”,“漕运、边镇,皆有勾连,慎之慎之”。落款只有一个字:“澜”。
澜?楚明漪心头猛地一跳。母亲沈清澜的“澜”?是巧合吗?
季远安又展开另一封,这封信更短,只有寥寥数语:“画稿已悉,所藏甚危,速毁之。勿再追查墨痴之事。阅后即焚。”没有落款,但信纸角落,有一个极淡的、水滴状的印记。
“这印记...”楚明漪觉得有些眼熟。
“是听风楼的标记。”季远安声音低沉,“我曾在大理寺的机密卷宗中见过类似描述。听风楼传递重要消息时,有时会留下此类印记。”
又是听风楼!
而且,信中提到“画稿已悉,所藏甚危”,很可能就是指那幅“群仙贺寿图”!
写信人提醒吴文渊画稿危险,让他销毁,并停止追查“墨痴之事”。
这说明,吴文渊不仅调查盐政,还在暗中调查墨痴先生和那幅藏画!他甚至可能已经破解了画中部分秘密,才招来杀身之祸!
“这枚私章...”楚明漪拿起那枚温润的玉石私章。
章上刻着“文渊”二字,是吴文渊的私章无疑。但私章底部,似乎沾着一点暗红色的印泥,颜色与墙上血字相似。
“难道...”一个念头闪过,楚明漪拿起私章,走到血字墙前,将私章底部对准“盐”字的起笔处。
大小、形状,竟然有几分吻合!但血字笔画粗犷,私章印迹细小,显然不是直接用私章蘸血盖印。
“或许,凶手是用吴山长的私章,蘸了混合蓝心草汁的血液,在别处先试盖过,以模仿其笔迹特征?”季远安推测。
楚明漪不置可否,她的注意力被那半块玉佩吸引。
玉佩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雕成半朵莲花的形状,断口处参差不齐,显然是摔碎后的其中一半。
玉佩质地温润,雕工精美,绝非俗物,但也看不出特别之处。
“这半块玉佩,吴山长珍而重之地藏在暗格,必是重要信物或纪念。”季远安道,“或许,与那位署名‘澜’的旧友有关?”
楚明漪心中波澜起伏。
母亲沈清澜的闺名正是“澜”,她又出身江南沈家,与吴文渊同处江南,相识或有渊源。
但这只是猜测,毫无证据。
她将玉佩小心收好,决定回去后,找个机会,在不暴露母亲的情况下,向舅舅或父亲旁敲侧击地打听一下。
勘查完毕,季远安命人将书房再次封存,所有证物,包括手稿、书信、私章、玉佩、香炉、密道中发现的痕迹等,全部带回府衙。
同时,加强对书院的管控和人员审查。
离开书院时,楚明漪在门口又遇到了那个叫李惟清的书生。
他比前几日更加消瘦,眼眶深陷,但眼神中的悲愤却化为了某种冰冷的决心。
他拦住季远安,深深一揖:“学生李惟清,恳请季大人,务必查明山长被害真相,严惩真凶,以正国法,以慰师魂!山长一生清廉,直言敢谏,却落得如此下场,若不能沉冤得雪,天下士子,何以自处?朝廷法度,何以立信?”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周围聚集的学子也纷纷投来目光。
季远安郑重还礼:“公子放心,本官奉旨查案,定当秉公办理,绝不使忠良含冤,奸佞逍遥。吴山长之案,已有重大进展,真凶必将伏法。还请诸位学子节哀,专心学业,莫要让山长心血付诸东流。”
李惟清再次躬身,退到一旁,目光与楚明漪短暂交汇。
楚明漪看到他眼中深切的哀痛,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真相的渴望。
回程路上,楚明漪沉默不语。
书院血字案虽然有了新的发现,但带来的疑问却更多了。
署名“澜”的旧友是谁?听风楼为何会警告吴文渊?那半块玉佩又隐藏着什么故事?吴文渊对盐政和墨痴先生的调查,究竟深入到了何等地步?
“林公子,”季远安打破了沉默,“今日书院一行,收获颇丰,但也更觉此案盘根错节,深不可测。听风楼、墨痴先生、天工院、前朝遗秘、盐政黑幕、边镇走私这些看似独立的事件,似乎被一条无形的线紧紧串联。而这条线的两端,恐怕一头在江湖之远,另一头在庙堂之高。”
楚明漪点头:“大人所言极是,如今钱四海、周世昌在逃,听风楼暗桩消失,线索看似中断,但我觉得,这或许正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凶手不会坐以待毙,幕后之人更不会任由我们抽丝剥茧,触及核心。接下来,恐怕会有更激烈的反扑。”
“本官亦有此预感。”季远安目光望向车窗外渐渐阴沉的天空,“陛下钦差不日将至,在此之前,我们必须稳住局面,找到更多证据,尤其是能指向真正幕后主使的铁证。刘魁的供词和目前掌握的账簿,最多只能定钱四海、周世昌之罪。但他们背后的保护伞,那些隐藏在工部、户部、乃至更高处的人,才是关键。”
马车驶入城中,街道上行人神色匆匆,气氛压抑。
接连的命案、盐商潜逃、官府大索全城,早已让这座繁华的城市笼罩在不安之中。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喊声。
一名衙役飞马而来,见到季远安的车驾,连忙勒马,急声道:“大人!不好了!城西出事了!”
“又出何事?”季远安心中一沉。
“是靖王殿下的‘枕湖别苑’!”衙役脸色发白,“别苑后院起火了!火势很大,而且据说,有人在火场附近,看到了看到了‘鬼火’!”
鬼火!又见鬼火!而且是在靖王别苑!
楚明漪与季远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靖王萧珩,在这风口浪尖的时刻,他的别苑突发“鬼火”,是巧合?是警告?还是又一次精心策划的阴谋的开始?
“立刻去枕湖别苑!”季远安毫不犹豫地下令。
马车调转方向,向着城西疾驰而去。
楚明漪按住腰间的软剑,望着远处天际隐约升起的黑烟,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她有种预感,这场指向“盐蠹蚀国”的血腥风暴,正在以不可阻挡之势,席卷向更深、更危险的漩涡中心。
而靖王萧珩,这位一直置身事外却又无处不在的闲散王爷,终于要被卷入这场风暴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