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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江南烟雨 第9章:账册玄机

    第一卷:江南烟雨 第9章:账册玄机 (第3/3页)

与走私无关?与边镇无关?刘魁,你替他们卖命,可曾想过,一旦事发,你便是首当其冲的替罪羊!钱四海会保你吗?周世昌会救你吗?二掌柜的下场,你看不到吗?”

    刘魁脸色惨白,额头渗出冷汗,嘴唇哆嗦着,似在激烈挣扎。

    季远安趁热打铁,将矿洞中发现的、盖有工部批文的特许开采令副本拍在他面前:“看看这个!工部有人为他们大开方便之门!你以为钱四海、周世昌倒台,他们背后的人会放过你这个知情人?刘魁,现在能救你和你家人的,只有你自己!说出你知道的一切,谁是真正的幕后主使?毒物机关从何而来?‘戌三老地方’是哪里?‘新货’是什么?画舫命案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强大的心理攻势和确凿的证据面前,刘魁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他瘫坐在椅子上,嘶声道:“我说我都说但你们要保证,不牵连我的家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本官以大理寺少卿的身份保证,只要你如实供述,你的家人可免连坐。”季远安郑重道。

    刘魁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闭上眼睛,开始交代。

    据他供述,他原本在北境戍边,因偷盗军械倒卖被革除,流落至扬州,被钱四海看中身手,收为护卫。

    后来钱四海与漕帮周世昌勾结,私采硫磺矿,并利用漕帮水路,将硫磺、硝石等物,连同私盐,一起走私至北方,换取草原的毛皮、马匹,甚至一些来自西域的“特殊货物”。

    “特殊货物?”季远安追问。

    “主要是一些稀有的矿石、药材,还有成品毒药和机关图纸。”刘魁低声道,“买家是谁,我不知道,都是周帮主亲自接头。钱老爷只负责出货和收钱。那些毒药,有些是成品,有些是半成品原料,比如蓝磷,就是从中得来的。机关图纸,据说是什么‘天工院’的遗物,能造出厉害的杀人武器和隐秘机关。醉月舫的密道,还有绣坊、杂货铺的‘鬼火’机关,都是按照图纸改造或制作的。”

    “图纸在谁手中?墨痴先生又是何人?”楚明漪问。

    “图纸大部分在周帮主那里,小部分钱老爷也抄录了。墨痴先生我听钱老爷提过一嘴,说是什么前朝的画匠兼机关师,好像是被被一个叫‘听风楼’的组织招揽了,那些藏画地图和机关图纸,都是他弄出来的。”刘魁道。

    听风楼!果然有听风楼的影子!

    “‘戌三老地方’是哪里?‘新货’指什么?”季远安问。

    “戌三是每月的初三、十三、二十三。老地方是城隍庙后街的‘老王棺材铺’。”刘魁道,“‘新货’一般是新的毒药配方、机关零件,或者上头的指令。都是棺材铺老王负责传递。老王表面做棺材,实际是是听风楼在扬州的一个暗桩。”

    听风楼的暗桩!楚明漪与季远安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画舫命案,到底怎么回事?孙绍元、钱少康因何被杀?”

    刘魁沉默了一下,才道:“孙绍元他发现了钱老爷和周帮主走私军械去北方的证据,还偷偷抄录了部分账目。他想用这个要挟钱老爷,分一杯羹,或者把他爹孙承运也拉进来。钱老爷假意答应,约他在醉月舫交易,实际上是让我去灭口。我用毒针让他麻痹,再用磷粉制造溺水假象,从密道离开。他袖子里那半张账页,是我故意留下的,想嫁祸给孙家,制造盐商内斗的假象。”

    “钱少康呢?他可是钱四海的亲儿子!”

    “钱少爷他是不小心撞破了钱老爷和周帮主在书房密谈,听到了不该听的。钱老爷本想囚禁他,但周帮主说说他知道得太多,留不得。正好那段时间‘鬼火’闹得凶,就让我用同样的方法,在醉月舫把他解决了。对外就说,是‘水鬼’索命,延续恐慌。”刘魁的声音越来越低。

    虎毒尚且不食子!钱四海竟狠毒至此!楚明漪只觉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书院山长吴文渊、土地庙流民、绣坊和杂货铺的伙计,也都是你杀的?”季远安声音冰冷。

    “吴山长他写了一篇抨击盐政的文章,文中隐约提到了私矿和漕帮。钱老爷怕他深究,就让我用地火(硫磺磷火)伪装成天罚,在书房烧死了他,并模仿他的笔迹留下血字,转移视线。流民和那两个伙计都是因为偶然看到了私盐装卸或听到了不该听的,被灭口。”刘魁交代完,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瘫软下去。

    季远安命人将刘魁的供词详细记录,画押。

    随后,他立刻调集人手,前往城隍庙后街抓捕棺材铺老王,同时搜查钱府和周世昌的漕帮总舵!

    然而,消息还是走漏了。

    当季远安带人赶到城隍庙后街时,“老王棺材铺”已人去屋空,只留下一地狼藉和焚毁文件的灰烬。

    而钱府和漕帮总舵,虽被团团围住,但钱四海和周世昌却似早有准备,府中只留了些无关紧要的仆役,核心人物和重要财物,已不见踪影!

    “追!他们跑不远!封锁所有城门、码头、要道!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挖出来!”季远安怒不可遏。

    楚明漪心中却是一沉。

    钱四海和周世昌能提前逃脱,说明官府内部有他们的眼线,而且地位不低!这次打草惊蛇,再想抓住这两条老狐狸,恐怕更难了。

    回到按察使司,季远安一面部署追捕,一面将刘魁供词及新获证据再次整理,连同楚淮安的密奏,以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此案涉及私采、走私、多起谋杀、乃至可能通敌叛国,已非扬州地方所能处置,必须由朝廷派遣钦差,调动更大力量,彻底清查。

    忙碌至深夜,楚明漪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沈园。

    阮清寒还在等她,见她神色凝重,忙问情况。楚明漪简略说了,阮清寒听得瞠目结舌:“我的天这钱四海还是人吗?连亲儿子都杀!还有那听风楼,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一个神秘而强大的江湖组织。”楚明漪揉着额角,“现在看来,他们很可能深度参与了此事,提供毒药、机关、情报,甚至可能是整个走私网络的幕后策划者之一。靖王萧珩与听风楼接触,齐王萧玦又悄然离去我总觉得,事情还没完。”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阮清寒问。

    “等。”楚明漪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等朝廷的旨意,等季大人追捕的结果,也等那些藏在更深处的‘鬼’,自己露出马脚。”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随着钱四海和周世昌的逃亡,随着听风楼的浮出水面,这场围绕“盐”而起的惊天阴谋,才刚刚拉开最血腥、最黑暗的帷幕。

    而她和父亲、季远安,乃至整个扬州城,都已置身于风暴中心,无处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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