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江南烟雨 第4章:密室之谜 (第1/3页)
城西李员外家的噩耗,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汹涌的扬州城,激起了更大的恐慌漩涡。
楚明漪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知道此刻自己必须冷静。
她谢绝了陈捕头让她先回沈园的建议,只说想再仔细看看孙绍元遗体的细微之处。
陈捕头急于赶往新的案发现场,嘱咐了仵作几句,便匆匆离去。
殓房里光线昏暗,弥漫着特殊的草药与石灰混合的气味。
楚明漪让楚忠守在门外,只留老仵作在旁。她需要时间整理思绪,更需要验证那个关于“蓝磷”的猜想。
“老先生,您方才说,死者颈侧压痕像是柔软宽物所致,约两指宽。”楚明漪再次仔细查看那几乎淡不可见的瘀痕,“若是浸湿的布带,或是软垫,用力压迫颈部,会导致人迅速昏迷,但通常也会留下更明显的痕迹。这痕迹如此之淡,会不会是在人已失去意识,或濒死时留下的?比如,为了防止尸体在搬运或布置现场时晃动?”
老仵作闻言,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公子这么一说,倒提醒小老了。若是死后才用布带固定脖颈,力道轻,时间短,确实可能只留下这般淡痕。可是为何要固定脖颈?”
楚明漪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死者微微扭曲的手指上。
孙绍元的手指保养得宜,指甲修剪整齐,但此刻却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蜷缩,尤其是右手,食指与中指微微内扣,像是在用力攥过什么东西。
“他手里发现布料时,是紧紧攥着的吗?”楚明漪问。
“是,掰都掰不开,最后是陈捕头用巧劲才取出来的。”仵作回忆道,“是一小块深蓝色的绸缎料子,质地不错,像是从衣服上撕扯下来的,边缘不齐。”
深蓝色绸缎楚明漪想起在醉月舫房间多宝阁上看到的那尊鎏金佛像,佛像的袈裟似乎就是深蓝色。但佛像完好,并无破损。
是巧合吗?
她再次用竹签小心地探入死者指甲缝,刮出更多甲垢,放在白布上,凑到窗边更明亮的光线下细看。
那些微小的、亮蓝色的颗粒,在自然光下更加清晰,闪烁着一种诡异的光泽。
“老先生,您可见过这种蓝色粉末?”楚明漪将白布递过去。
仵作眯着眼看了半晌,摇摇头:“从未见过。不过小老儿记得年轻时听师父提过一嘴,说有些西域来的奇珍,或是炼丹道士用的矿物,会有特殊颜色的粉末。这蓝色倒让我想起一种叫‘青金石’的宝石,磨粉后是蓝色,但那是颜料,不该出现在指甲里啊。”
青金石?
不,这光泽和形态,更像母亲古籍中描述的“蓝磷”,一种罕见的、活性极高的磷矿变种,极不稳定,需特殊保存。
若真是蓝磷,凶手是如何获取并使用的?又是如何让孙绍元接触到的?
她想起香炉里的灰烬,那丝甜腻的异香会不会是为了掩盖蓝磷燃烧或挥发时可能产生的气味?
“老先生,香炉里的灰烬,可还有留存?”楚明漪问。
“有,有,都分开收着呢。”仵作忙从旁边架子上取过几个小纸包,上面标着“香炉灰”、“桌面酒渍”、“地毯水渍”等字样。
楚明漪打开标着“香炉灰”的纸包,用手指捻起一点灰烬,凑近鼻端。
除了残留的暖情香气,那股甜腻味更加明显,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大蒜的辛辣气磷化物燃烧的典型气味!
虽然被浓郁的香味掩盖,但仔细分辨,仍能察觉。
“酒菜取样呢?”她心跳加快。
“在这儿。”仵又递过几个小瓷瓶。
楚明漪依次打开闻了闻。
酒是上好的梨花白,菜是醉月舫常见的珍馐,并无特别气味。她想了想,问:“老先生,可否取些银针和皂角水来?”
仵作虽不解其意,还是很快取来。
楚明漪将银针分别插入酒菜样品中,片刻后取出,银针并无明显变黑。
她又将少许皂角水滴在银针上,依然没有变色反应。看来不是寻常的砒霜、鹤顶红之类剧毒。
难道毒物不在酒菜中?
或者在酒菜中,但用了一种银针和皂角水检测不出的奇毒?
又或者,毒是通过其他途径进入孙绍元体内的?
楚明漪的目光再次回到死者身上。
衣物整齐,体表无明显外伤,除了颈侧淡痕和指尖异样,似乎再无其他。她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老先生,可否检查一下死者的发髻、耳后、腋下、股沟等隐秘处,有无针孔或其他细微伤口?还有口腔内部,尤其是牙龈、上颚,有无破损或异物?”
仵作依言,再次仔细检查。
这次,他用了放大镜和细镊子。约莫一炷香后,他发出一声低呼:“在这里!”
楚明漪急忙看去。
只见仵作用镊子从孙绍元左侧耳后发根处,夹出了一根极细、不足半寸长的黑色细针!
针身乌黑,几乎与发色融为一体,若非极其仔细,根本发现不了。
针尖处,还残留着一点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
“这是毒针?”仵作声音发颤。
楚明漪凑近细看。
针的材质非金非铁,似是一种黑色的石材或骨质打磨而成,针尾极细,无孔,不像是缝衣针。
针尖处的血迹颜色发暗,与正常鲜血略有不同。
“老先生,可否将针尖血迹刮下,与死者指尖甲垢、香炉灰烬分别包好,我要带回去仔细查验。”楚明漪语气凝重。
这枚毒针的发现,让案件性质陡变。
这不是意外,不是简单的仇杀或劫杀,而是一起精心策划的、使用罕见毒物的谋杀!
仵作连忙照办,用油纸小心包好几个证物。
楚明漪将纸包贴身收好,又向仵作借了纸笔,快速画下毒针的形状、大小,并标注了发现位置。
做完这一切,她才带着楚忠离开府衙,返回沈园。
一路上,她心绪难平。
毒针、蓝磷、密室、血字凶手的目的是什么?
是针对盐商子弟的报复?还是为了掩盖某个与盐务有关的秘密?
那“盐蠹蚀国”的血字,是凶手的控诉,还是故布疑阵?
回到听雨轩,楚淮安尚未归来。
楚明漪将自己关在房内,取出证物,又找来母亲留给她的几本医毒典籍,仔细比对。
一个时辰后,她初步判断:毒针上的毒,可能是一种混合毒素,成分复杂,需进一步分析;蓝磷颗粒的存在,证实了凶手使用了含磷的毒物或迷药;香炉灰烬中的甜腻气味,很可能是一种名为“迷魂引”的迷香,燃烧后可令人产生幻觉、四肢无力,与磷毒混合,能加速发作并掩盖气味。
凶手先用毒针使孙绍元中毒或麻痹(毒针位于耳后,靠近脑部,见效极快),再使用含磷毒物增强效果并制造某种假象(可能是为了模仿溺水症状?),最后布置密室,留下血字。
整个过程,需要极其周密的计划和专业的毒物知识。
凶手,绝非寻常人。
正当她沉思之际,知意在外轻叩房门:“姑娘,老爷回来了,请您去书房一趟。”
楚明漪收起证物和书籍,整理了一下思绪,来到父亲的书房。
楚淮安正背对着门,负手站在窗前,望着暮色中的瘦西湖,背影显得有些疲惫。
“父亲。”楚明漪轻声唤道。
楚淮安转过身,脸上带着深深的倦色,但眼神依旧锐利:“漪儿,你今日去醉月舫,可有所得?”
楚明漪将发现毒针、蓝磷颗粒以及自己的推断,详细禀报给父亲,只是略去了对靖王萧珩的疑虑。
楚淮安越听,神色越是凝重。
他走到书案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毒针、蓝磷、密室、血字,好精巧的杀人手法,好狠毒的心思。”他看向女儿,“你怀疑凶手精通毒理,且目标明确,直指与盐务有关之人?”
“是。”楚明漪点头,“钱少康、孙绍元,皆是盐商之子。李员外虽非盐商,但其家族生意与漕运关系密切,而漕运又与私盐贩卖藕断丝连。凶手留下‘盐蠹蚀国’四字,显然意在盐政。”
“季远安方才与我密谈,”楚淮安沉声道,“他已初步勘验过李员外之子李茂的尸体,死因与孙绍元极为相似,亦是密室,现场有挣扎痕迹,但同样有中毒迹象。墙上血字,经比对,与书院吴山长书房血字笔迹不同,但都力透纸背,充满愤恨。”
“凶手不止一人?或是同一人模仿不同笔迹?”楚明漪问。
“尚不确定。”楚淮安揉了揉眉心,“但可以确定的是,凶手在向我们,向朝廷示威。他(或他们)在用这种方式,揭露盐政之弊,或者说,报复与盐政腐败相关的人。”
“父亲,那枚毒针,还有蓝磷,绝非寻常之物。凶手能弄到这些,其背景恐怕不简单。”楚明漪提醒道,“还有,我在醉月舫,遇到了靖王殿下。”
楚淮安动作一顿:“靖王?萧珩?他怎会在扬州?又怎会出现在命案现场?”
“他说是在扬州别苑养病,闷了来看热闹。”楚明漪将萧珩的言行描述了一遍,“女儿觉得,靖王殿下似乎并不像表面那般简单。他对密室和机关似有独到见解,且对案情颇为关注。”
楚淮安沉吟片刻:“靖王是陛下幼弟,太后宠爱,但素来不涉朝政,只爱风花雪月。陛下派季远安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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