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第四百章 (第3/3页)
论迹不论心。
当首辅到底有什么好处?
谢清风疑惑。
不过他的疑惑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就在谢清风准备上马车时,一位身着灰褐色棉袍、举止沉稳的中年人便迎了上来,恭敬地行了一礼。
“谢大人安好,小人乃邵首辅府上管家邵安。我家老爷听闻谢大人近日为京畿事务操劳,特备清茶想请大人过府一叙,不知大人可否赏光?”
邵鸿裕的管家?请他去府里聊天?谢清风面上不动声色,他回来这么久还真很少见这位首辅大人。
此次叫他去府里是拉拢?是警告?还是别有深意?谢清风都不知道,但现在直接拒绝邵鸿裕的邀约不是明智之举。
“邵公厚意,下官岂敢推辞。请邵管家前面带路。”谢清风拱手回礼,语气平和回道。
邵府门楣高耸,气象森严,与邵鸿裕近年来凌厉的作风倒有几分相符。管家引着他一路穿廊过院,并未去往待客的正厅而是径直去了后院一处僻静的书斋。
书斋里燃着淡淡的檀香,邵鸿裕只穿了一件素色直裰正背对着门口,并未穿着官服,他正俯身察看一盆长势奇特的兰花。听到脚步声,邵鸿裕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谢清风从未见过的疲惫神情。
“清风来了,坐。”邵鸿裕挥退了管家,亲手提起小炉上咕嘟着的紫砂壶为谢清风斟了一杯茶,动作舒缓,“尝尝这茶,新到的顾渚紫笋,宫里赏下来的,味道还算清正。”
谢清风依言坐下,接过茶盏却没有喝,只是看着邵鸿裕:“邵公今日唤我来,不知有何见教?”
邵鸿裕自己也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叶,却不直接回答反而问道:“清风,你觉得我这盆兰花如何?”
打什么哑谜呢?
谢清风心中腹诽着,他进入这圣元朝的官场时日不算短,但始终不习惯这些大人物们动辄以物喻事云山雾罩的说话方式。有甚说甚,岂不痛快?
不过他还是斟酌着用词,说了句不痛不痒的场面话,“只是......下官才疏学浅,于莳花弄草一道并无研究,不敢妄加品评,不过此兰叶片葱郁,花瓣雅致,想来邵公平日里定是耗费了不少心思照料。”
邵鸿裕闻言放下茶杯起身走到兰花旁,轻轻拂去叶片上的微尘,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你说得没错,这盆紫霞兰我养了整整五年,每日亲自浇水、施肥、修剪,生怕它受一点委屈,你可知为何?”
谢清风心中微凛,顺着话头问道:“下官愚钝,还请邵公明示。”
邵鸿裕的手指停留在那纤细的兰叶上,声音低沉而笃定:“因为此兰品种名贵根系深厚,非寻常沃土不能滋养。它代表的是百年风雅,世代清贵。”
他转过身,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谢清风身上,“若任其与杂草同生或随意移植至贫瘠之地,不过三年五载必然灵气尽失,沦于凡品。”
他踱回座位,袖袍带起一丝微凉的风:“朝廷用人亦是如此。治国如同育兰,需知根知底,明其禀性。有些家族累世簪缨,诗礼传家,其子弟自幼耳濡目染的是经世之学为臣之道。他们如同这紫霞兰,根系早已与朝廷社稷盘根错节,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用这样的人,如同为名兰择佳壤,根基稳固,方能使朝局安泰,政令畅通。”
谢清风听到这里,已然明白邵鸿裕字字句句都在指向士族与寒门之争。
邵鸿裕见谢清风沉吟不语,语气转而带上几分凌厉与讥诮:“反之那些骤然而起的寒门新贵,或凭一时机巧,或恃些许微功,或许有几分才干,但根基浅薄,不识大体,不通进退。如同野地里的蓬草易随风倒伏,甚至可能带来不可预知的虫害病害,扰乱整个园圃的秩序。”
“李景湛.....”他提到这个名字时,眼神骤然一冷,“他便是忘了自己的根基所在,试图以寒门之法动摇士族根本,此风若长,朝纲必乱!老夫剪除他实为廓清寰宇,正本清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