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从此南州漂泊客,安居关北作归乡 (第3/3页)
的泥浆痕迹没有完全干透,一看就是新砌不久的。
于伯庸的目光在巷子里扫了一圈。
墙是新的,瓦是新的,门板上的桐油味还没散干净。
士卒在一座五进大院门前停了下来,侧身让到一旁。
“于家主,到了。”
于伯庸走到门前,黑漆木门,铜钉两排,门框上方的石匾和蒋家那座一样,空白未刻字。
他伸手推了推门,吱呀一声响,院子映入眼中。
前院,方砖铺地,照壁素面朝天,左右各有耳房,窗棂新糊了纸,木桌木椅木凳齐备,桌角放着油灯和火折子。
于伯庸没有停步,穿过照壁往里走。
二进院,东西各四间厢房,门板上的桐油味果然还没散,推开一间,八仙桌、官帽椅、空墙、床榻上铺着新的粗布褥子,叠得方方正正。
三进院,四进院,五进院。
一间一间看过去。
后院灶房新垒,灶台上的铁锅擦得干净,柴房里劈好的柴禾码了半人高,粗下细上,麻绳捆着,水井木盖完好,摇了两下轱辘,水桶哗啦一声沉下去,拽上来的水清亮见底。
于伯庸从后院折回前院。
于家一百二十三口人站在院子里,行囊堆在脚边,男女老少的目光全落在他身上。
于伯庸站在照壁前,一句话没说,手上不自觉的转动着扳指。
身后传来脚步声。
于伯庸转过身,看见诸葛凡和上官白秀从院门外走了进来。
“于家主,安顿得怎样?”
诸葛凡的语气随意。
于伯庸拱手。
“一切妥帖,于某代于家上下谢过二位副使。”
诸葛凡摆了摆手。
“谢我家殿下吧,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随后径直走到正堂的桌案前面,从身后亲卫手中接过一卷东西,在桌上铺开。
于伯庸跟过去一看,愣住了。
那不是普通的图纸,那是一幅极大的规划图,足足占了半张桌面,绢帛材质,上面的线条用墨笔勾得极细,标注密密麻麻。
胶州城的全貌被画在正中,四面城墙、主街、坊巷一应俱全,城东的新建区域被单独放大,里头划出了住宅区、商贾区、工坊区、仓储区,每一块都标着面积和用途。
于伯庸的目光往图的边缘移,呼吸猛地一窒。
商路。
从胶州向北延伸出去的两条粗线,一条朝西北,一条朝正北,线上每隔一段距离标着一个小方框,方框旁写着地名,那是驿站。
两条商路穿过关北两州的地界,一直延伸到图纸的边缘,末端各画了一个圆圈,圆圈里写着两个字。
草原。
于伯庸的手按在图纸边上,指节攥了一下。
诸葛凡的手指在图上点了点商贾区的位置。
“这一片,是给各家预留的商铺。位置已经划好了,各家分哪几间,图上都标了号。”
他的手指又移到工坊区。
“这里是工坊,铁匠、木工、织工分区排列,水源和燃料供给的路线已经规划好了。”
于伯庸盯着图上的标注,一行字都没漏过。
上官白秀这时候走到桌案另一侧,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平铺在规划图旁边。
“于家主看看这个。”
于伯庸接过来。
文书不厚,七八页纸,封面上写着四个字。
《关北商律》
他翻开第一页。
凡关北境内行商,按利润计税,十抽一,跨州行商,十五抽一,出关行商,按先前约定,利润四成归王府。
他往下翻。
匠户入册,按技能分等,甲乙丙丁四等,甲等匠户月俸二两,乙等一两五钱,丙等一两,丁等五钱。凡为王府督办之工事另有赏银。
再往下。
各商铺须于州署登记,领取营业木牌,每季度报账一次,账目不实者,罚银并停牌一季。
于伯庸逐条看完,手指在最后一页的落款处停了很久。
条款清晰,权责分明。
没有模棱两可的空子可钻,也没有任凭官吏拿捏的灰色地带。
做生意的,最怕的不是税重,是规矩不清,规矩不清意味着谁都能伸手捞一把,今天知府要孝敬,明天税吏要回扣,后天巡检要过路钱。
这份商律把每一笔钱往哪儿走都写死了。
“这是谁定的?”
于伯庸的声音有些干。
上官白秀看了他一眼。
“殿下定的框架,我和左副使、韩长史合力拟的细则。”
他的语气淡淡的。
“于家主这几日安顿下来,各家准备准备,三日后商贾区和工坊区正式开放,州署会提供一切必要的便利。”
于伯庸将文书小心折好,收入怀中。
他抬起头,看了看桌上的规划图,又回头看了看院门外正在领取物资的族人。
远处,安北军的士卒正引导最后一批妇孺进入住宅区,热粥的香气从巷口飘过来。孩子的笑声隐约可闻。
翡翠扳指又转了一圈。
诸葛凡看了他一眼,然后从身旁亲卫手中接过一个长条状的紫檀木盒。
盒子不大,一尺来长,半尺来宽,打磨得光滑,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诸葛凡将盒子放在于伯庸面前的桌案上。
于伯庸看着盒子,没有动。
诸葛凡伸手将盒盖掀开。
里面铺着一层细棉布,棉布上面放着一张折叠整齐的图纸。
于伯庸认出了那张图纸上的东西。
观虚镜。
不是实物,是构造图。
每一个零件的尺寸、材质、打磨方式、组装顺序,全部标注得清清楚楚,铜框的弧度、镜片的厚薄、镜筒的长短,甚至连镜片的磨法都画了分解图。
于伯庸的手伸出去,又缩了回来。
他看向诸葛凡。
诸葛凡的手指在图纸上轻轻一点,目光从图纸移到于伯庸的脸上。
“于家主,王爷说过,关北的钱,要靠自己去赚。”
“这是第一笔生意,工坊那边已经备好了料,能卖出多少,就看于家主的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