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归园田居 (第2/3页)
稿前夜,苏晚拿着最后修改的文稿去铺子里找他。油灯的光晕将他低垂的侧影投在身后的木料墙上,晃动着,像个古老的皮影。他正用刻刀在一样东西上做最后的修整,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眼里有些血丝,神情却异常平静。
“来了?”他放下刻刀,将手里的东西推过来。
是一块木碑的雏形,大约一尺来高,纹理细腻,被打磨得温润。上面用清峻的楷体,浅浅地刻着几行字,正是苏晚文稿的开头几句,简述玉梳的由来。“先用这个练练手,也看看效果。”陆砚的声音有些沙哑。
苏晚的指尖拂过那些凹陷的字痕,木质的微凉顺着指尖爬上来。她忽然明白,他不仅仅是在“试试”,他是在用他全部的心神,去理解,去共鸣,然后将这共鸣,一刀一刀,刻进不会说话的木头里,再变成石头上的永恒。
“很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轻颤,“就这样,很好。”
真正的碑立起来那天,是个晴朗的秋日。青石被磨成了温润的黛色,碑文不算长,却浓缩了百年的悲欢与一个女子在时代洪流中的坚韧。没有渲染离奇的怪谈,只有冷静的叙述。陆砚的刀工在石头上显出了功力,每一笔划都沉着内敛,却又力透石背。碑立在巷口一株老榆树下,不张扬,却自有一股令人驻足的力量。
苏宅的修缮工程缓慢而有序地进行着。她请了城里有经验的老匠人,自己也日日泡在工地上,学着辨认不同的木材,了解榫卯的结构,甚至亲手调和一些不重要的填料。灰尘沾满了她的衣衫,碎木屑钻进她的头发,掌心磨出了细小的茧子,心里却一日比一日充实。老宅像一头疲惫的巨兽,在她的抚触下,渐渐收起嶙峋的敌意,开始发出一些舒服的、咯吱的叹息。破损的瓦被一片片检视、更换,渗水的墙面被小心地铲去旧泥,重新夯实的土坯散发着清新的、略带腥气的气息。腐朽的梁柱得到了加固,那些精美却残破的木雕,在陆砚一点一点的修补下,渐渐重现往日的风姿。
巷子里依旧安静,但似乎有什么东西不同了。偶尔有路过的邻人,会站在巷口,对着那块新立的碑看上一会儿,低声议论几句。最初的好奇过去后,留下的是一种混合着恍然与敬重的沉默。关于青檀巷“不干净”、苏宅“闹鬼”的种种离奇传说,像阳光下的残雪,悄无声息地消融了。取而代之的,是在茶余饭后,被老人们用带着口音的、慢悠悠的语调,讲述的一段“很多很多年前,巷子里苏家小姐”的往事。故事在口耳相传中或许有了细微的走样,但核心里那份乱世的情愫、无言的守候,却奇异地保存了下来,成了青檀巷新的、略带伤感的印记。
苏晚和陆砚,成了这巷子里一道固定的风景。她常常在傍晚时分,穿过半个巷子,去他的铺子。有时是送些新发现的、带有特殊纹样的旧物碎片,有时只是去坐坐,看他工作。铺子里永远弥漫着好闻的木香,卷刨花像金色的丝带堆在墙角。陆砚话很少,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与手中木头的对话里。但苏晚渐渐能从他微微蹙起的眉头或偶尔舒展的嘴角,看出他工作的顺逆。他们之间的话语往往简略,却奇异地不觉得尴尬。一种基于共同守护着什么的默契,在锯木声与敲打声之间静静流淌。
时光在青檀巷的流转,仿佛比别处要慢上半拍,却又在不知不觉中,让许多事物悄然改变。老宅的主体结构终于稳固下来,破损最严重的部分得到了修补,虽远未恢复旧观,却已不再是危楼,重新有了“家”的骨架与气息。苏晚甚至在清理出来的后院一角,移栽了几株祖父信里提过的、苏蔓笙当年喜爱的栀子。陆砚的木雕铺,生意依旧谈不上好,但他偶尔接一些定制的、带有仿古纹样的小件,或替博物馆修复些木器,名声竟也慢慢在小圈子里传开。更重要的是,他开始有意识地整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