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不杀之仁,以医服兽 (第3/3页)
搐,但它始终没有动,只是喉咙里发出越来越粗重、压抑的、仿佛从灵魂深处传来的痛苦喘息。
丹增躲在掩体后,看得目瞪口呆,嘴里念念有词:“疯了……真是疯了……竟然在给‘白色灾厄’治伤……祖宗啊……”
“磐石”等人也看得心惊胆战,握枪的手心全是汗。他们毫不怀疑,只要林清月一个失误,让巨狼感到无法忍受的剧痛或者威胁,下一秒,那巨大的狼吻就会将她撕成碎片。
时间,在紧张到极致的气氛中,缓慢流逝。林清月终于将伤口表面和浅层的腐肉、大部分明显被污染的坏死组织清理干净,露出了下面相对新鲜、但依旧呈不健康紫红色的肌肉,以及那道触目惊心的骨裂。暗红色的血液还在渗出,但速度已经慢了很多,那诡异的硫磺腐臭味也淡了一些。
“接下来……要处理骨头里面的东西,还有更深处的毒。” 林清月抬起头,看向巨狼的眼睛。巨狼也正低头看着她,幽绿的瞳孔中,狂暴和杀意已经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带着痛楚的疲惫,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于“信任”的光芒。
“会……很疼。我需要用针,把毒引出来一些,再上药。你……能忍住吗?” 林清月轻声问,仿佛在和一个有智慧的朋友商量。
巨狼似乎听懂了她的话,巨大的眼睛微微眨了眨,发出一声低沉、短促的、带着肯定的呜咽,然后将头转开,不再看她,仿佛在说:你动手吧,我受着。
林清月点点头,从医疗袋里取出慕容雪的那套金针。她不懂高深的针灸之术,但简单的刺络放血、引导毒气,在医学院的急救课程和慕容雪的日常指点中,也略有涉猎。她深吸一口气,用微微颤抖的手,捏起一根最细长的金针,在巨狼伤口上方、几处明显呈现紫黑色、血管鼓胀的部位,小心翼翼地刺了下去,然后轻轻捻动,慢慢拔出。
暗红色、夹杂着丝丝缕缕黑色的、粘稠发臭的血液,顺着金针刺出的小孔,缓缓流了出来。林清月立刻用特制的解毒药剂冲洗,然后敷上厚厚的、混合了多种解毒生肌药材的药膏。药膏一接触到伤口,巨狼的身体猛地一震,发出一声痛苦到极点的、压抑的嘶吼,整个冰洞都仿佛随之震动!但它依旧强忍着,巨大的爪子深深抠进冰层,留下几道深深的沟壑,没有对近在咫尺的林清月做出任何攻击性动作。
林清月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但她强迫自己稳住手,快速处理完几个刺络点,然后开始处理那道骨裂。她将更大量的、混合了强力抗生素和促进骨骼愈合成分的特制药膏,小心地填敷在骨裂处,然后用消毒纱布一层层覆盖、包扎。巨狼的体型太大,她带来的绷带几乎全部用上,才勉强将伤口包扎固定好。
做完这一切,林清月几乎虚脱,冷汗已经浸透了内衣,左手因为长时间保持精细动作和紧张,不停地颤抖。她后退两步,靠在一块冰岩上,大口喘息着,看向巨狼。
巨狼也缓缓转过头,幽绿的眼眸看着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包扎好的、不再流血、也不再散发浓烈恶臭的肩胛。伤口处传来一阵阵清凉、麻痒的感觉,取代了之前那火烧火燎、钻心蚀骨的剧痛。虽然距离痊愈还差得远,但那种被毒素持续侵蚀、生机不断流失的痛苦,确实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它静静地站立着,巨大的身躯在冰洞微光下,投下庞大的阴影。幽绿的瞳孔中,冰冷和警惕并未完全消失,但看向林清月的目光,已经与最初截然不同。那目光中,少了许多狂暴的敌意,多了几分审视,几分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困惑?
它似乎在思考,在权衡。这个弱小的人类,这个身上带着让它本能警惕又隐隐共鸣的诡异气息的人类,没有像之前那些闯入者一样攻击它、掠夺它守护的东西,反而……治好了它的伤(至少缓解了)?为什么?
漫长的沉默。巨狼就那样站着,如同冰雕雪铸的神祇,俯瞰着下方渺小的人类。林清月也靠着冰岩,努力平复着呼吸和心跳,与它默默对视。
终于,巨狼动了。它没有攻击,也没有离开,而是缓缓地、向前走了两步,巨大的头颅凑近林清月,幽绿的瞳孔,再次近距离地、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鼻翼轻轻抽动,仿佛要将她的气息,牢牢记住。
然后,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它微微低下头,用它那冰冷湿润的鼻尖,极其轻微地、几乎可以算作是“碰了碰”林清月那只刚刚为它处理伤口、此刻还在微微颤抖的手。
这是一个没有任何攻击性、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认可”或“感谢”意味的动作。
做完这个动作,巨狼抬起头,不再看林清月,也不再看“磐石”等人,而是转过身,迈着依旧有些僵硬、但明显比之前平稳了许多的步伐,缓缓走向冰坡的下方,那个透出清冷微光的方向。走了几步,它又停下,巨大的头颅微微侧转,幽绿的眼眸扫了众人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带着某种指引意味的低吼,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它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跟着它。
“磐石”和慕容雪交换了一个震惊而又充满希望的眼神。丹增则张大嘴巴,半天合不拢,嘴里反复念叨着:“神迹……这是神迹啊……”
林清月看着巨狼那庞大而孤傲的背影,看着它肩胛处那虽然包扎好、但依旧触目惊心的伤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巨狼鼻尖轻轻触碰过的手背,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冰冷的、属于荒野和冰雪的触感,以及……一丝极淡的、硫磺腐臭之外的气息。
她的嘴角,缓缓地、极其微弱地,向上弯了一下。
不杀之仁,以医服兽。
绝境之中,一线生机,或许就藏在这看似荒谬的、以仁心换取的、古老生灵的些许善意之中。
“我们……跟上它。” 林清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她扶着冰岩,艰难地站起身,看向同样震惊不已的队友们。
白色的巨狼,如同引路的神明,在冰坡下方,那清冷皎洁的微光中,静静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