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无路之路 (第3/3页)
意识节点在特定状态下的、涌现的、暂时的、 现象么?当你看穿了所有游戏都是“游戏”,所有意义都是“建构”,所有道路都通向“无有尽头”的显现之海时,你还有多少“动力”,去“主动”开始一场新的、明知其本质的“游戏”?
一种深刻的、绝对自由的、同时也是绝对无依的、 感觉,笼罩了他。
他站在(或者说,他的意识存在于)一个无边无际、无有任何预设路标、无有任何终极目标、只有无限可能、无限路径、无限显现的、空白的、或者说充满了所有可能性的、 平原上。每一个方向都可以走,但每一个方向都没有“必须走”的理由,也没有“终点”在等待。他可以飞,可以跑,可以爬,可以躺下不动,可以创造奇迹,可以归于虚无……在“道”的无限显现中,这些都同样“有效”,同样“无意义”,同样只是“显现”本身。
这便是“无路之路”。
并非没有物理上的、空间上的、可能性上的“路”。路,有无数条,无限条。
而是没有了方向感,没有了目的性,没有了那种驱使生命向前、做出选择、赋予行动以“意义”的、内在的、驱动力与参照系。
当你看清了所有“路”的本质都是“道”的暂时显现,所有“目标”都是网络局部的暂时建构,所有“意义”都依赖于特定的认知框架时,那种基于无知、欲望、恐惧、社会规范、或任何有限认知而产生的、“必须要走某条路”、“应该达到某个目标”、“这样才有意义”的感觉,便如同阳光下的积雪,消融了,不见了,失去了其曾经坚实的存在感与驱动力。
剩下的,是绝对的自由——你可以是任何,可以做任何,可以体验任何,因为一切皆“是”道,一切皆“可”为道之显现。
同时,也是绝对的空旷与无措——当没有任何内在或外在的、能让你觉得“必须”、“应该”、“有意义”的东西,来指引你、驱动你、为你做出选择时,你,该如何“选择”?如何“行动”?如何“存在”?
叶深静静地坐在破庙的阴影里,坐在积雪反光的清冷天光边缘,坐在饥寒与病痛依旧真实啃噬的躯壳中,坐在那“圆满道心”映照出的、无限深邃、无限关联、无限可能、却也无路可走的、存在的、 中央。
雪花融化的湿痕早已干透,掌心只余粗糙的皮肤与冻疮的痛痒。远处,似乎有车轮碾过积雪的、沉闷而缓慢的吱呀声,隐约传来,又迅速被寂静吞噬。
他“知道”自己可以轻易治愈冻疮,驱散寒冷,但他没有动。
他“知道”自己可以瞬间获得无尽美食,饱餐一顿,但他没有动。
他“知道”自己可以离开这破庙,去任何地方,成为任何人,做任何事,但他没有动。
不是不能,而是……为何要动?
动,是一种选择,是无数可能路径中的一条。不动,也是一种选择,是另一条可能路径。
在“道”的无限显现中,动与不动,有何本质区别?不都是“显现”的一种暂时模式么?
饥寒是“显现”,饱暖也是“显现”。
痛苦是“显现”,快乐也是“显现”。
生存是“显现”,死亡也是“显现”。
创造是“显现”,毁灭也是“显现”。
“有路”是“显现”,“无路”……也是“显现”。
他就在这“显现”之中。他“是”这显现本身的一部分,也是能“洞见”这显现之无限与无依的、那个独特的“视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线性流逝的意义,变成了一种无方向的、弥漫的、 存在状态。每一刹那,都包含着无限的可能,也蕴含着不选择任何特定可能的、绝对静止的可能。
破庙,积雪,天光,饥寒,病痛,远处的车轮声,体内细胞的战争,宇宙星辰的运行,量子场的涨落,意识的生灭,意义的建构与消解,道路的延伸与虚无……
一切,都在“呈现”。
一切,都“是”道。
一切,都“在”这里,此刻。
而他,叶深,就在这“一切”的中央,清晰地“知道”这一切,清晰地“是”这一切的一部分,也清晰地“知道”自己“知道”。
然后,在这“全知”的中央,在这“无限可能”的中央,在这“无路之路”的中央,一种更加深沉的、超越了“选择”与“不选择”、“动”与“不动”、“有意义”与“无意义”二元对立的、宁静,如同最深的海渊,如同最古的虚空,缓缓弥漫开来。
不是做出选择后的释然,也不是放弃选择后的麻木。
而是一种了悟到“选择本身亦只是显现,不选择亦是显现,而‘我’这个能知能择的‘视角’,本身亦是显现,是这无边无际、无始无终、无有尽头、亦无有道路的、显现之海、存在之网、道之游戏中的,一个独特的、明亮的、却又与所有其他显现无二无别的、 瞬间的、波光、涟漪、节点、 而已。
这宁静,如此深邃,如此空旷,如此……无有依处。
他静静地坐着,如同庙中那尊残破的、早已被遗忘的、面目模糊的、泥塑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