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被困的鬼魂 (第3/3页)
散,魂归完整?
孟囡的鬼魂(或许此刻已不能完全称为“鬼魂”)轻轻飘落,落在她自己那具小小的骸骨旁边。乳白色的光芒缓缓下沉,如同温暖的流水,将骸骨温柔地包裹。光芒与骸骨接触的刹那,骸骨表面似乎也泛起一层极其微弱的荧光,随即,光芒与骸骨缓缓融合,直至不分彼此。
整个过程安静而祥和,与之前所有的诡谲恐怖形成鲜明对比。
然后,那光芒汇聚的身影,再次清晰地浮现出来,站在骸骨原先的位置。她抬起头,清澈的黑眼睛望向林默,小巧的嘴唇轻轻开合,一个稚嫩、清脆、却异常清晰的声音,直接在林默的脑海中响起,或者说,在这祠堂寂静的空间里回荡:
“谢谢你,哥哥。”
声音里没有阴冷,没有怨毒,只有纯粹的感谢和一丝解脱的轻松。
林默喉咙哽咽,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为一个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点头。
孟囡的笑容加深了些,但随即,她那刚刚变得清晰凝实的身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稀薄,仿佛阳光下的冰雪,正在缓缓消融。
“哥哥,”她的声音也变得空灵飘忽,“血咒……是阿娘下的。她太伤心,太恨了……恨村里人,恨山神,也恨所有不是这里的人……她想留下外来者,陪我,不让我一个人……孤单。”
林默心中一痛。林秀,那个同样姓林、曾满怀希望嫁入此地的女子,在失去丈夫和女儿后,精神彻底崩溃,用最极端的方式,试图为女儿构建一个永恒的、扭曲的“陪伴”。那诅咒不仅源于孟囡的执念,更承载了一个母亲破碎绝望的疯狂爱意。
“现在,囡囡不怨了,也不孤单了……阿娘的咒,也会散了。”孟囡的身影越来越淡,几乎要融入祠堂昏暗的背景中,“但是……哥哥,有一个人……他不肯走。”
林默一怔。
孟囡透明的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和微弱的担忧:“一个比哥哥来得早的……叔叔。他的影子……很早很早就没有了。但他不想离开这里。他好像……喜欢上了这个地方的‘规矩’。他说……他要留下来,代替囡囡,继续守着村子,继续……和后来的陌生人‘玩’。”
一个外来者鬼魂,不愿意离开,甚至想取代孟囡,继续维持这血咒的“游戏”?林默瞬间想到了赵磊!那个留下日记、变成井边惨白幽影的背包客!是他?他的执念不是离开,而是……融入?甚至掌控?
“他……在看着我们。”孟囡的声音几不可闻,她的身影已淡如轻烟。在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瞬,她忽然向前“飘”了一小段距离,几乎贴到林默身前,抬起那只近乎完全透明的小手,轻轻碰了碰林默垂在身侧、握着拐杖的手。
林默感到手心微微一凉,似乎被塞进了什么东西。
然后,孟囡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彻底消失无踪。祠堂内盘旋的阴风也随之停歇,那些“哗啦”作响的牌位恢复了死寂。只有地上那具小小的骸骨和旁边的绣花鞋,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林默怔怔地站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孟囡的怨气消散了,血咒即将解除?但他没有感到丝毫轻松,因为孟囡最后的警告,像一块新的巨石,压了下来。
他缓缓摊开刚才被触碰的手掌。
掌心之中,静静地躺着一粒干瘪的、深红色的野山楂。和之前在那两只绣花鞋里发现的一模一样。这是孟囡消散前,留给他的最后一件东西。
这野山楂……究竟代表什么?护身符?信物?还是别的含义?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这粒小小的、坚硬的果实。然后,仿佛某种直觉驱使,他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扫向祠堂深处那片最浓重的阴影角落。
就在孟囡牌位斜后方,一排倾倒的牌位与墙壁形成的夹角暗处,似乎有一团比周围黑暗更加深邃、更加凝实的阴影,一动不动地潜伏在那里。
看不清轮廓,但林默能感觉到,两道冰冷、审视、甚至带着一丝玩味与恶意的“视线”,正从那团阴影中射出,牢牢地锁定在他身上。
那不是孟囡的清澈目光。
那是属于另一个“存在”的,充满杂质与欲望的注视。
赵磊?还是……别的什么?
林默背脊发凉,刚刚因孟囡消散而升起的一丝暖意瞬间荡然无存。血咒或许将解,但新的、更莫测的威胁,似乎才刚刚浮现。他握着野山楂和拐杖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祠堂内,死寂重新降临,却比之前任何时刻,都更加令人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