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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夜半童谣

    第3章:夜半童谣 (第1/3页)

    后半夜,林默是在一种极浅的、布满荆棘的睡眠中挣扎。

    篝火早已熄灭,只剩下一堆暗红的余烬,在角落里苟延残喘地散发着微末光热。屋里彻底陷入了粘稠的黑暗,只有门缝窗隙渗入些许惨淡的、被雨云过滤的天光,勉强勾勒出杂物扭曲的轮廓。寒冷仿佛有生命的藤蔓,从土坯的每一个孔隙、砖石的每一道裂缝里钻出,缠绕上来,渗进骨髓。他蜷缩在睡袋里,手术刀紧紧攥在手中,金属的冰冷成了此刻唯一的、令人清醒的触感。

    眼睛闭着,意识却悬浮在混沌的浅滩,任何细微声响都能激起心惊肉跳的涟漪。房梁上,那串悬挂的铜钱,七个方孔里幽暗的“注视”,似乎并未因黑暗而消失,反而更加无所顾忌地覆盖下来。桌角,那一对绣花鞋——是的,现在是一对了——静静地搁在那里,在稀薄的光线下,像两只蛰伏的、缩小了的棺椁。

    照片被他塞回了背包最底层,连同背面那句“阿囡,莫回头”。那行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记忆里。阿囡。童谣。无脸的小女孩。民国二十六年的铜钱。1987年7月15日。这些碎片在昏沉的脑海里无序地漂浮、碰撞,无法拼合,却散发出同样令人不安的气息。

    困意最终如潮水,勉强淹没了紧绷的神经。意识沉入一片灰暗的泥沼。

    不知过了多久。

    声音,就是在那时,穿透层层屏障,钻进他耳膜的。

    起初极缥缈,混在淅淅沥沥、永无止境的雨声里,几乎难以分辨。像一缕游丝,在风中断断续续。

    渐渐地,清晰起来。

    是哼唱。

    稚嫩的、属于孩童的嗓音,带着某种空洞的、缺乏起伏的调子,在哼唱着什么。

    林默的眼皮猛地颤动一下,但没有立刻睁开。心跳先于意识,开始加速擂动胸膛。是梦吗?是过度紧张催生的幻听吗?

    他屏住呼吸,强迫自己凝神去听。

    声音从屋外传来,穿过雨幕,穿过破损的窗纸,幽幽地飘入。确实是一个小女孩在哼唱,不成曲调,更像是一种机械的、重复的吟诵。伴随着雨滴敲打瓦片的嘀嗒声,那吟诵的字节,一个字一个字,逐渐变得清晰可辨:

    “月光光……照荒庄……”

    嗓音清脆,却冰冷得不带丝毫孩童应有的生气。

    “绣花鞋……穿脚上……”

    林默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睡意荡然无存。他依旧闭着眼,但每一个毛孔都在捕捉那飘来的音节。

    “一步走……两步望……”

    哼唱声在接近。不是物理距离上的接近,而是音量并未增大,却无比清晰地、直接地“印”在了他的听觉深处,仿佛唱歌的人,正贴着窗棂,对着他的耳朵低语。

    “三步回头……见阎王……”

    最后四个字,轻轻落下,带着一种天真又残酷的韵脚。

    童谣停止。

    死寂。只有雨声。

    然后,那冰冷的、稚嫩的哼唱,再次从头开始:

    “月光光……照荒庄……”

    “绣花鞋……穿脚上……”

    一遍。又一遍。循环往复,不知疲倦。每一次循环,那声音里的空洞感就增加一分,仿佛不是在唱童谣,而是在执行某种仪式,重复某种咒语。

    林默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但他能感觉到,那声音的来源,就在窗外。不是大门的方向,而是他头顶后方,那扇用木板钉死、只留缝隙的小窗。

    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握着手术刀的手指,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血液冲撞着耳膜,几乎要与窗外的童谣声产生共鸣。“阿囡,莫回头。”“三步回头,见阎王。” 照片背后的警告与童谣的末句,像两根冰冷的针,在他脑海里对撞,迸发出刺骨的寒意。

    哼唱声持续着,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那并非响度的提升,而是某种难以言喻的感知上的迫近,仿佛哼唱者正穿透雨夜,无视墙壁的阻隔,将声音直接送入这方寸之间。

    不能再躺着了。

    林默用尽全身意志,控制着有些僵硬的脖颈,一点一点,转向内侧,面向那扇钉着木板的窗户。窗户很高,接近屋顶,原本糊窗的纸早已破碎,只剩下几根木条歪斜地钉着,留下道道狭窄的缝隙。破烂的、看不出本色的旧布帘垂挂在一侧,在不知从何而来的微风中,极其轻微地晃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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