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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薪火千年

    第二十章薪火千年 (第3/3页)

但智慧生命的责任是维护宇宙的持久存在。”

    “那么,”顾长渊继续,“维护宇宙持久存在,是为了什么?如果宇宙中只剩下一成不变的、没有生机的‘永恒’,这样的存在有意义吗?”

    无限教团停顿:“意义是主观概念。客观事实是,永恒存在优于短暂繁荣。”

    “真的是这样吗?”沈清徽站了出来,展开《山海经》,“华夏文明有记载:上古有神木名‘建木’,连通天地,但最终枯萎。枯萎后,它的种子散落大地,长出万千树木,森林由此诞生。单一的神木枯萎了,但森林却更加繁茂、更加持久。”

    她指向文明光脉中展示的影像:“看看这些——不同文明合作创造的超级戴森球,效率是单一文明制造的十倍;跨文明艺术融合产生的新艺术形式,美感超越了任何单一文明;甚至连悲伤——当一个文明遭遇灾难时,其他文明的援助让它更快恢复,整体文明的抗风险能力因此提升。”

    影像不断播放:文明互助的案例,技术突破的瞬间,艺术融合的杰作,哲学对话的深度……

    “熵增确实存在,”理接过话,“但文明可以通过智慧,将熵增转化为创造的动力。我们发明的‘负熵文明循环系统’,已经能将87%的文明活动熵增回收利用。这是单一文明永远无法达到的效率。”

    数据,案例,逻辑,情感……太初联盟的论证如潮水般涌向无限教团。

    辩论持续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无限教团的几何体开始出现不稳定的闪烁。

    “你们的论点……”它说,“有一定道理。但风险依然存在:多样性可能导致不可控的变量,最终引发系统崩溃。”

    “那就建立系统来管理变量。”织时者说,“时间仲裁庭、文明公约、共享数据库……我们已经在做。而且我们愿意继续改进,愿意接受监督——包括你们的监督。”

    “如果你们加入我们,”顾长渊最后说,“我们可以共同建立更完善的文明管理体系。不需要消灭多样性,只需要引导多样性向善发展。”

    “你们愿意……接受我们?”无限教团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周易·系辞下》:‘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顾长渊说,“道路可以不同,但目标可以一致:都是为了宇宙更美好的未来。如果你们真的关心宇宙的长久,就应该和我们一起,探索那条既能维护秩序,又能保留生机的道路。”

    沉默。

    长久的沉默。

    黑色金字塔开始瓦解,几何体重新组合,最后化作一个温和的老者形象——这才是无限教团真正的形态:一群在第五纪元末期,因目睹文明战争惨状而走向极端的理想主义者。

    “我们……”老者开口,声音沙哑,“我们曾以为,只有绝对纯净才能拯救宇宙。为此我们封闭了自己,也试图封闭所有文明。但看着你们展示的一切……”

    他望向文明光脉中那些生机勃勃的影像。

    “也许……我们错了。”

    金字塔完全消散。

    时间奇点的翻滚开始减缓。

    虚空深处,传来太初的声音——不再冰冷,带着歉意:“逻辑锁已解除。我被他们的极端理念暂时蒙蔽。感谢你们,第七纪元的文明,你们不仅证明了共生道路的可行性,还拯救了一个迷失的灵魂。”

    危机,解除了。

    不是通过武力,是通过理解与对话。

    无限教团决定解散组织,其成员将以观察员身份加入太初联盟,学习如何在不牺牲多样性的前提下维护秩序。

    而时间奇点,在太初的调控下,转化为一座“跨纪元文明交流站”,连接第七纪元与未来的第八纪元。

    当太初舟返航时,星河依旧,但宇宙已不同。

    “我们做到了。”沈清徽在舷窗前轻声说。

    “不,”顾长渊看向身后千万文明代表,“是我们做到了。”

    我们。

    这个词,在宇宙尺度上,第一次真正有了意义。

    新元一百零一年,春分。

    太初联盟正式更名为“纪元文明共同体”,标志是九鼎环绕的∞符号——象征在无限的时间中,文明携手前行。

    顾长渊辞去联盟所有职务,只保留“文明史官”的荣誉头衔。他与沈清徽回到地球,在嵩山脚下建了一座小小的书院,名“薪火堂”。

    堂前有对联,是他亲手所书:

    “五千年血泪铸就华夏魂”

    “百世纪星火照亮宇宙路”

    横批:“生生不息”

    每日,他会在堂前给孩子们讲上古神话,讲星河史诗,讲文明共生的道理。孩子们有地球人,也有来访的外星小生命,大家围坐一堂,听那些关于选择、责任与希望的故事。

    偶尔,有理、织时者、云思者等老友来访,带来宇宙各地的新闻。他们坐在院中梧桐下,泡一壶文明茶,看星河流转,谈古论今。

    某个秋夜,顾长渊在书院藏书阁整理典籍时,发现《山海经》的最后一页,又长出了一行新的时间铭文:

    “大荒之后,星海为路;文明之约,千纪不渝。”

    他笑了。

    推开窗,星河如瀑。

    在那星河的尽头,第八纪元的种子正在悄然孕育。但那将是另一个故事了。

    而今天,今天的故事,足够美好。

    他提笔,在《山海经》的扉页上,写下了最后的注脚:

    “此书记载的,不只是神话与历史,是文明在黑暗中寻找光明、在分歧中寻求共识、在有限中向往无限的旅程。”

    “愿后来者,无论身在哪个纪元,都能记住:”

    “宇宙可以冰冷,但文明可以让它有温度;”

    “时间可以无情,但记忆可以让它有回声;”

    “生命可以短暂,但选择可以让它有永恒。”

    笔落。

    阁外传来孩子们的读书声,稚嫩而清亮: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

    声音飘向星空,飘向时间的尽头。

    在那里,无数文明正携手前行,走向那个他们共同选择的未来。

    一个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的未来。

    那未来很远。

    但路,已经在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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