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嵩岳中天 (第2/3页)
“安史之乱”的刻度处,长安城的火光熄灭,破碎的城墙复原,死去的士兵站起,后退着回到战场原本的位置。
“崖山海战”的刻度处,沉没的战船浮出水面,跳海的士大夫回到甲板,断裂的大宋旗帜重新升起。
这是守誓人以寿元为代价,强行稳定历史时序!
逆时指针的倒转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血河继续奔流,流向棋盘。当血流触碰到豫州鼎虚影的刹那——
整个嵩山日晷,突然静止了。
所有历史刻度停止闪烁,所有灰色数据流冻结在半空,连那三根指针都僵住了。
然后,棋盘上的空位处,空间开始褶皱。
像有人抓住历史这张纸的一角,轻轻一抖。纸面上,一个点被抖了出来——从二维的虚影,抖成三维的实体。
豫州鼎,现世了。
不是从地底升起,不是从天空降落,而是从历史的可能性中坍缩为现实。它出现的瞬间,周围的时空都微微扭曲,仿佛承受不住它的“重量”——不是物理重量,是文明重量的具现。
鼎高九尺九寸,与史书记载吻合。但鼎身不是青铜,是某种半透明的材质,似玉非玉,似金非金。透过鼎身,能看见里面流淌的……是历史本身:黄帝战蚩尤的烽烟,大禹治洪水的波涛,武王伐纣的誓师,始皇统一的车轨,汉武拓疆的骏马,大唐盛世的胡旋舞……
一个文明五千年记忆的浓缩。
顾长渊走向豫州鼎。每走一步,脚下的历史刻度就亮起一个时代:夏、商、周、秦、汉、唐、宋、元、明、清……走到鼎前时,他身后已亮起一条贯通古今的光路。
他伸手触碰鼎耳。
瞬间,他被拉入鼎内的记忆洪流。
不是旁观,是亲历——
他成了在嵩山测影的周公旦,用土圭测量天地之中,确定洛邑为天下中心,喃喃道:“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
他成了在嵩阳书院讲学的程颢,对着满堂学子说:“仁者,浑然与物同体。义、礼、智、信皆仁也。”
他成了在少林寺面壁的达摩,石壁映出他的身影,九年不动,忽然转身:“吾本来兹土,传法救迷情。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
他成了抗战时期守护嵩山文物的老道士,日寇炮火中,他抱着明代道教典籍冲进藏经洞,对徒弟喊:“文明不绝,则华夏不死!快走!”
无数个“他”,无数个守护这片土地、这个文明的瞬间,如江河汇入大海,全部涌入他的意识。
最后,所有声音汇聚成一个问题,直接响在他的灵魂深处:
“汝为何守?”
顾长渊在记忆洪流中睁开眼——不,是所有的“他”同时睁开眼,齐声回答: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张载的横渠四句,此刻不是空洞的口号,是五千年来所有华夏守护者用生命践行的誓言。
豫州鼎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然后,它开始缩小,化作一道流光,飞向顾长渊的胸口——不是融入掌心,而是融入心脏。
鼎入心口的刹那,顾长渊整个人爆发出刺目的金光!那不是佛光,也不是文气,而是中正之气——不偏不倚,执两用中,华夏文明最核心的“中庸”之道。
他的身体不再透明,反而变得更加凝实,每一寸肌肤都流转着玉质光泽。眉心佛眼彻底隐去,但双目之中,左眼倒映着过去的历史长卷,右眼倒映着未来的无穷可能。
“豫州鼎镇的是‘中’。”他开口,声音有了重音,仿佛千万人在同时说话,“得了它,我就成了华夏文明的‘定盘星’。从此,我在处,即是中;我守处,即是不坠。”
他转身,看向日晷上那三根指针。
只是看了一眼。
顺时指针上的灰色数据,如冰雪遇朝阳,瞬间蒸发。指针开始正常转动,指向未来。
逆时指针疯狂颤抖,然后……“咔嚓”一声,断了。断掉的半截指针在空中化作飞灰。
而那口时序之钟,钟摆停止了倒逆,开始以正常的节奏摆动:滴答,滴答,滴答……每一声,都在修复被篡改的历史刻度。
但危机并未解除。
日晷之外,文脉维度的高处,传来齿轮咬合的巨响。天狩的母舰,终于亲自出手了。
不是发射格式化锚,而是投射下九个逻辑黑洞——不是物理黑洞,是概念黑洞,专门吞噬文明的“不合理性”。它们要直接将华夏文明的核心矛盾(如“忠孝难两全”、“情理冲突”等)吸入奇点,让文明因自相矛盾而崩溃。
第一个逻辑黑洞,悬在“忠孝”刻度上方。
黑洞旋转,释放出恐怖的吸力。日晷上,所有与“忠孝冲突”相关的历史记忆开始被拉扯:岳飞在“忠君”与“抗金”间的挣扎,文天祥在“殉国”与“保身”间的抉择,甚至普通百姓在“为国出征”与“奉养父母”间的两难……
这些记忆被撕成碎片,吸入黑洞。
第二个逻辑黑洞,悬在“情理”刻度上方。
开始吞噬“法理不外乎人情”的矛盾:海瑞秉公执法却逼死女儿的悲剧,包拯铡侄时的内心挣扎,甚至现代社会里法律与道德的永恒冲突……
第三个黑洞对准“华夷”,第四个对准“义利”,第五个对准“生死”……
九个黑洞,对准华夏文明的九个核心矛盾,要将这个文明从内部解构。
顾长渊——或者说,融入了豫州鼎的顾长渊——动了。
他没有攻击黑洞,而是走向日晷的正中心,那个摆放棋盘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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