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2章 袖扣会落在谁的手心里 (第2/3页)
一样——悬在那里,不缩回去,也不落下来,就那么等着。他抬起眼,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瞬间的意外,然后意外被某种更深的情绪覆盖了,像潮水漫过沙滩上的脚印。
“在。”
“在哪儿?”
他把手伸进衬衫领口,从里面拽出一根细细的银链子。链子上挂着两个东西——一个是她当年送给他的和田玉小平安扣,玉面上已经有了细微的磨损痕迹,但光泽依旧温润;另一个,是一颗袖扣。星芒形状的,和她的那一颗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没那么亮了,边缘有细小的划痕。五年。他把这颗袖扣戴在身上,戴了五年。
林微言看着那颗袖扣,觉得胸口被人狠狠擂了一拳。不是那种痛彻心扉的疼,是一种闷闷的、钝钝的、像被一块湿透的厚布裹住了心脏的酸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她想起昨天在茶楼里,他说——“我找不到别的方式。”她当时以为他说的是把她引到潘家园这件事。现在她明白了。他说的不是一件事,是整整五年。
他找不到别的方式联系她,找不到别的方式靠近她,找不到别的方式让她知道他在哪里、在做什么、还记不记得她。所以他只能用最笨的办法——把她的书收好,把她的袖扣挂在胸口,把五年来每一天想说的话写在纸片上,折好,装进信封里,等她有一天愿意打开。
“你傻不傻。”她说。声音哽了,但语气是凶的,像是在骂人。
沈砚舟把链子塞回领口里,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像是被人发现了什么很难为情的秘密。他端起豆浆喝了一口,喝得太急,被烫了一下,皱了皱眉,然后把那个白色信封推到她面前。
“这里面是什么?”林微言没有立刻打开。
“五年前签的协议。”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那种律师特有的平静——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最底下,只留一层职业化的客观与克制在上面,“和顾氏集团合作的协议,我爸的病历,手术记录,费用清单,还有顾晓曼的联系方式。你可以找她核实。”
他把信封又往她面前推了半寸。林微言低头看着那个信封。信封很薄,白色的,没有任何标识,封口没有封,只是折了一下。她只要伸伸手,就能打开它,就能看到五年前那场让她心碎的“背叛”的真相。但她没有伸手。
“你为什么现在才给我?”她问。
“因为五年前你不会看。”沈砚舟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稳,“你那时候太疼了。疼到不会相信任何解释。我给你什么,你都会觉得是借口。所以我等。”他把豆浆杯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我想等你没那么疼了,再跟你说。但我不知道要等多久。一年,两年,五年——我都准备好了。”
书店里很安静。窗外的巷子里有人在收废品,吆喝声从街头传到巷尾——“收旧报纸、旧书、旧纸箱——”声音拉得长长的,带着一种懒洋洋的、与世无争的调子。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两个人中间的那张木头桌子上,桌面上的漆已经磨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原木的颜色。木纹一圈一圈的,像年轮,也像某个人在某一年写下的某一行话,被岁月反复擦拭之后,只留下淡淡的痕迹。
林微言终于伸出手,拿起了那个信封。她没有打开,只是拿在手里,感受着纸的触感——很普通的A4纸信封,边角有一点磨毛,说明这个信封跟了他很长时间,不是今天才准备的。也许一年前就准备好了,也许两年前,也许更久。他一直放在公文包里,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她愿意听他说话的时机。
“顾晓曼。”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她是你什么人?”
“商业伙伴。”沈砚舟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她父亲是我父亲的主治医生之一,通过她父亲认识了她。顾氏集团当时需要一个法律顾问来处理跨境并购的合同纠纷,我接了这个案子。她欣赏我的专业能力,我感激她父亲的救命之恩。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林微言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仅此而已。”沈砚舟说第三遍的时候,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累,不是不耐烦的疲累,是那种一个人独自扛了太久终于可以把肩膀上东西放下来的疲累。他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是一张折成方块的纸,纸面有些发黄,折痕处已经起了毛边,显然被反复折叠过很多次。林微言打开,是顾晓曼写的一封信。信很短,只有几行字,字迹干脆利落,和写字的人一样不拖泥带水。
“林小姐,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砚舟终于找到了合适的方式让你看到。我和他之间从无私人情感。当年合作是我父亲牵的线,我欣赏他的专业能力,但仅此而已。他知道你不想见他,但他还是每年委托我打听你的近况——不是监视,是确认你过得好不好。他怕自己出现在你面前会让你难受,所以远远看着就好。他是我见过最不会表达的人,也是我见过最长情的人。希望这封信能让你少一点难过。顾晓曼。”
林微言把信看了三遍。第一遍很快,囫囵吞枣;第二遍很慢,一字一句;第三遍她只看最后一行——“他是我见过最不会表达的人,也是我见过最长情的人。”她把信折好,放回桌上,折痕精准地落在了原来的位置,和她修复古籍时的手法一样——尊重原貌,不添不减。
“你每年都让她打听我?”她问。
“嗯。”
“你打听到了什么?”
“你换了工作,从博物馆调到修复中心。你搬了两次家。你养了一只猫,叫‘毛边’,因为它的耳朵缺了一个角。”他停了一下,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下一句,“你的猫不太喜欢你。去年你把猫送到宠物医院,医生说它超重了,你很难过,给它买了跑步机,它一周就学会了偷懒。”
林微言差点被豆浆呛到。她当然不知道那只猫是怎么学会偷懒的,她一直以为是跑步机坏了。现在她知道了,不是跑步机坏了,是有人在背后提供了技术支持。她的猫是只普通的橘猫,不是什么名贵品种,是从巷子口的垃圾桶旁边捡回来的。她叫它毛边,因为它的耳朵缺了一个角,像一本被裁刀切坏了的书的毛边本。去年毛边被医生警告超重,她买了猫用跑步机,结果那台跑步机用了不到一周就“坏”了。她修了三回,每一回都没查出问题。现在她明白了——问题不在跑步机,在教猫怎么偷懒的那个人。
“你教一只猫偷懒?”她的声音里夹杂着笑和哭,两种完全相反的情绪搅在一起,让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奇怪,像是又生气又想笑,又感动又恼火,又觉得这个男人不可理喻又觉得他可爱得要命。
沈砚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像是犯了什么大错一样。“我路过你家楼下,你在阳台打电话,说猫不爱运动。我就——”
“你就爬上去教它偷懒?”
“我没有爬。我——录了视频,发给陈叔,陈叔放给猫看的。”他的耳朵红了。那个在法庭上可以把对方律师问到哑口无言的沈大律师,此刻因为承认自己教一只猫偷懒,耳朵红得像被煮过。
林微言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红得透明的耳朵。她忽然想起五年前,他第一次约她,在图书馆门口站了半个小时,手里攥着两张电影票,票都被手汗浸湿了。她出来的时候他说——“我正好路过,正好有两张票。”后来她才知道,他在图书馆门口等了整整四十分钟,电影票是提前一周买的,座位是中间靠后第五排——他说那个位置的音响效果最好。这个男人,从二十岁到二十九岁,从来不会说“我想你了”,只会说“顺路”;从来不会说“我还爱你”,只会把一颗袖扣挂在胸口挂了五年。他是她见过最不会表达的人,也是她见过最长情的人。
她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沈砚舟抬起头,还没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她已经伸出手,握住了他挂在胸前的那根银链子。银链子被他的体温焐得温温的,她隔着衬衫的布料感觉到他心跳的频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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