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9章 指尖有风翻旧账 灯下无雨湿青衫 (第2/3页)
铁上用借来的铅笔在一本诗集上写情话、还要把旁边大爷看什么报纸记下来的沈砚舟。五年了,她没有忘记他,她以为自己忘记的只是这些小事,但真正让她心口发酸的,偏偏就是这些小事。
“沈砚舟,你把酸辣粉打开。”她说。
沈砚舟愣了一下,然后伸手去解塑料袋。袋子系得紧,他解了两下没解开,干脆从桌上的笔筒里拿了一把裁纸刀,挑断了带子。打包盒的盖子打开,热气涌出来,酸辣粉的味道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陈醋的酸,辣椒的呛,花生碎的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白胡椒粉的味道,混在一起,往人的鼻孔里钻。
“你放醋了没有?”林微言问。
“放了。”
“多放还是少放?”
“多放。”沈砚舟把一次性筷子掰开,递给她,“你吃酸辣粉要多放醋,不要香菜,花生碎加倍。你第一次带我去吃的时候,跟老板说了五分钟的要求,把老板说烦了,差点不卖给我们。后来每次去,老板看到你就先吼一句——‘多醋不要香菜花生碎加倍,知道了!’——整条街都认得你了。”
林微言接过筷子,低头吃了一口。粉很烫,烫得她吸了一口凉气,但她没有停,又吃了第二口,第三口。她吃粉的样子和五年前一模一样——低着头,肩膀微微收着,筷子夹得很稳,每一口都要吹三下才送进嘴里。连吹气的次数都没变。沈砚舟看着她吃,没有说话,但他放在桌边的手指慢慢松开了,那种紧绷的、像在等待判决的姿势终于卸了劲。
“你说这本《花间集》走了多久?”林微言忽然开口,嘴里还含着半口粉。
沈砚舟想了想:“五年零三个月又十四天。”
“你算得倒是清楚。”
“我每天都在算。”
林微言放下筷子,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把纸巾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小方块,放在桌面。她抬头看着沈砚舟,看他湿漉漉的头发和肩膀上被雨水洇深的那几块衬衫,看他眼底的红血丝和下巴上冒出来的青色胡茬。
“你把五年前的事——从头到尾,全部——跟我说一遍。现在就说。不要漏掉任何一件事。漏一件,这本书就白修了。”
雨还在下,比刚才更大了。
沈砚舟沉默了很久。他坐在那里,双手交握放在桌上,大拇指互相摩挲着。窗外有车经过,车灯把雨丝照成了一道一道的白线,在玻璃上拉出很长的影子,影子又迅速收回去,像是被黑暗吞掉了。
“我父亲查出肝癌的那天,”他开口了,声音很沉,像是在打一口很深很深的井,井底有回音,“是六月十五日。离你的生日还有五天,离我约好和你一起去看电影的周六还有三天。我记得那天早上我还在学校的图书馆帮你查古籍修复的资料,你坐在我对面看《花间集》,阳光从窗户打进来,照在你头发上,你扎了一根浅蓝色的发带,你说那是你妈妈留给你的。我当时在想——这个人我要娶她。”
他停了一下。窗外的雨声填满了这一瞬的沉默,哗啦啦的,像是要把所有的旧事都冲刷出来。林微言的手指悄悄攥紧了,指腹掐在手心,但她没有出声打断他。
“下午我接到家里的电话。我妈在电话里哭,说爸在工地上晕倒了,送医院查出来是肝癌中晚期。手术费加上后续治疗,保守估计要六十万。那时候我刚考上研究生,奖学金只够交学费。我妈在超市做收银员,一个月工资两千八。我父亲住院的第一天,床位费是一百二,我掏了身上的钱,还剩八毛。”
“我去找过你。”他说,“就在那年秋天,十月中旬的样子。我从医院出来,坐了两个小时的公交车,到了书脊巷口。我站在那棵老槐树下面,看着你工作室的窗户。灯亮着,你在里面修书,手里拿着一把排刷,刷浆糊的样子特别认真。我站了四十分钟。后来陈叔出来了,问我怎么不进去。我说不了,我就是来看看。陈叔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你们年轻人啊’,然后摇摇头走了。”
林微言的手指松开了。手心里被指甲掐出了四道浅浅的红印子,她没有去看。她想起来了,那天晚上她在修一本明版的家谱,虫蛀得很厉害,她一直修到凌晨两点。中间陈叔来送过一次夜宵,放下就走,什么都没说。原来他来过。
“你说这些,是想让我觉得你也很可怜?”林微言的声音忽然硬了,硬得连她自己都意外。她在生气,气他站在那里四十分钟却不进来,气他宁可让陈叔传话也不肯开口,气他把什么都算好了就是不问她。这股气在她胸口憋了很多年,以前她不知道在气什么,现在知道了——她气的不是他的离开,是他离开之前没有给她一个选择的机会。他替她做好了所有的决定,把她当一件易碎品一样小心地搁在原处,却忘了问她一句“你愿不愿意”。
“不是。”沈砚舟抬起头,他看着她,眼眶里没有泪,但红血丝很重,“我说这些,不是让你觉得我可怜。我是想告诉你,那五年——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在想一个问题。不是‘如果我没有做那个选择会怎样’,而是——‘我要怎样做,才能在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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