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4章 袖扣藏心,苦衷初提 (第1/3页)
暮春的雨,总是缠缠绵绵,下得人心头发软,又带着几分化不开的闷。
书脊巷的青石板路,被细雨润得发亮,深浅不一的水洼里,倒映着两旁老旧屋檐的轮廓,还有巷口那棵老槐树垂下的枝桠,嫩绿的叶子沾着水珠,风一吹,便簌簌落下,砸在屋檐下的青瓦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巷子里的烟火气,在这样的雨天里,反倒显得愈发浓郁。
隔壁早餐店的热气隔着雨幕飘过来,混着淡淡的豆浆香,陈叔的旧书店门半掩着,门口摆着的几盆多肉,被雨水洗得青翠欲滴。林微言的古籍修复工作室,就在旧书店隔壁,小小的一间屋子,窗明几净,满室都是旧纸张独有的、温润的墨香,混着淡淡的浆糊味,是能让人瞬间静下心来的味道。
此刻,林微言正坐在靠窗的工作台前,手里拿着一把细细的竹起子,小心翼翼地分离着一本旧书开裂的书脊。
她穿着一件浅米色的棉麻衬衫,长发简单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垂眸专注做事的模样,安静得像一幅定格的画。窗外的雨丝斜斜地飘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微凉的触感,让她微微顿了顿动作,指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桌上的台灯暖光洒落,将她的身影勾勒得柔和,而她的目光,却在不经意间,落在了工作台一角,那个静静躺着的银色袖扣上。
袖扣样式简约大方,没有多余的花纹,只在边缘刻着极浅的、几乎看不清的字母缩写,是五年前,她亲手送给沈砚舟的生日礼物。
这枚袖扣,是她攒了很久的零花钱,跑了好几家饰品店才挑中的。那时候她总觉得,沈砚舟穿着笔挺的西装,戴着这枚袖扣,一定格外好看。他向来是耀眼的,即便只是简单的装扮,也能在人群中一眼出众,而这枚不起眼的袖扣,是她能给他的,最青涩的心意。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五年前那场不欢而散的分手之后,这枚袖扣,会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
就在昨天,沈砚舟来工作室取他送来修复的一本民国旧书,临走时不小心将袖扣遗落在了工作台边。她是在他走后很久,收拾桌面时才发现的,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金属触感时,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猝不及防地疼,又带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五年了。
整整五年。
她以为自己早已将那段过往封存,将沈砚舟这个人,彻底从自己的生命里剥离。她守着这条充满回忆的书脊巷,守着自己热爱的古籍修复工作,日复一日,过着平淡安稳的日子,刻意不去触碰那些关于他的记忆,刻意让自己的心,变得坚硬而冷漠。
可自从那场雨雾中的重逢开始,一切都乱了。
沈砚舟就那样猝不及防地闯入她平静的生活,以修复古籍为借口,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她的面前。他没有过分的纠缠,却也没有丝毫的退让,总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她,目光里藏着她读不懂的情绪,有愧疚,有隐忍,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深情,一次次打乱她的心绪。
一开始,她是抗拒的,是疏离的,甚至是带着恨意的。
她忘不了五年前,他决绝的眼神,冰冷的话语,那句“我们分手吧,以后不要再联系了”,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她的心里,这么多年,每每想起,依旧鲜血淋漓。
她恨他的不告而别,恨他的无情背叛,恨他亲手摧毁了他们曾经那么美好的爱情,让她在无数个夜晚,抱着回忆辗转难眠,独自舔舐伤口。
可随着相处的次数越来越多,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过往,却在一次次的重逢与对视中,愈发清晰地浮现出来。
图书馆里,他坐在她对面,安静地看书,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侧脸上,温柔了岁月;潘家园的旧书摊前,他牵着她的手,穿过拥挤的人群,为她淘来那本她心心念念的《花间集》,笑着说“以后,我陪你一起收集旧书”;雨夜的街头,他脱下外套裹在她的身上,背着她慢慢走,说要一辈子护着她……
那些曾经的甜蜜,越是清晰,越是让她痛苦。
她不明白,既然曾经那么相爱,为什么他可以说放手就放手,为什么他可以那么狠心,将她独自留在回忆里,受尽煎熬。
而这枚失而复得的袖扣,更是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尘封已久的心门,让她压抑了五年的情绪,再也无法完全隐藏。
她明明应该把这枚袖扣还给他,然后彻底和他划清界限,可她却鬼使神差地,将袖扣留在了自己的工作台边,一次次地看着它出神,内心在抗拒与动摇之间,反复拉扯。
“微言,发什么呆呢?”
门口传来陈叔温和的声音,打断了林微言的思绪。
她猛地回过神,连忙将视线从袖扣上移开,抬手轻轻捋了捋耳边的碎发,掩饰住眼底的慌乱,轻声应道:“没什么,陈叔,就是有点走神了。”
陈叔手里拿着一把雨伞,走进工作室,目光落在桌上的旧书和那枚袖扣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没有点破,只是笑着指了指窗外:“雨小了点,刚才沈律师过来了,说找你有点事,在我店里坐着呢,你要不要过去一趟?”
沈砚舟?
林微言的心脏,又是猛地一跳,握着竹起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他怎么又来了。
她心里下意识地想要拒绝,想要装作不在,想要继续逃避,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几天,她越是逃避,心里的那份悸动就越是明显。她不得不承认,在看到那枚袖扣,在想起那些过往的时候,她对沈砚舟,根本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释怀,那份被她深埋心底的感情,从未真正消失,只是在等待一个契机,重新破土而出。
更何况,他今天来找她,或许,是为了这枚袖扣。
林微言沉默了片刻,缓缓放下手里的工具,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声音依旧淡淡的,听不出太多情绪:“我知道了,我过去找他。”
她将桌上的袖扣随手拿起,攥在手心里,袖扣的冰凉,透过掌心的皮肤,传到心底,让她纷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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