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30章墨香里的试探,雨后的书脊巷 (第1/3页)
雨后的书脊巷,青石板路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林微言推开“静言斋”的雕花木门,昨夜残留的雨水从屋檐滴落,不偏不倚砸在门前的石臼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来了?”陈叔从里间探出头,手里捧着个紫砂壶,茶香混着旧书的霉味儿扑面而来,“早饭在灶台上温着,豆沙包和小米粥。”
“谢谢陈叔。”林微言摘下帆布包,挂在门后的老榆木衣帽架上。这架子是祖父当年亲手打的,历经数十年,卯榫依旧严丝合缝。
她走进里间,灶台上的蒸笼还冒着热气。打开,四个豆沙包白白胖胖地卧在屉布上,旁边的白瓷碗里,小米粥熬得金黄浓稠,浮着一层米油。这熟悉的烟火气,让她紧绷了一夜的心稍稍松了些。
昨夜从沈砚舟那儿回来,她几乎一夜未眠。床头那盏旧台灯,从深夜亮到凌晨,光线昏黄,像极了五年前他离开时,图书馆走廊里那盏坏了一半的灯。
她翻来覆去,脑海里全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曾盛满少年的意气风发,在图书馆的日光灯下,映着她低头抄笔记的侧脸;也曾冰冷如霜,在五年前那个雨夜,说出“我们不合适”时,没有一丝波澜。而昨夜,这双眼睛里,是她从未见过的疲惫、隐忍,还有某种她不敢深究的痛楚。
“他当年离开,或许真有苦衷。”
周明宇的话像根细针,在她心上轻轻扎了一下。不重,却足以让她长久以来筑起的防线,裂开一道细缝。
“微言?”陈叔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微言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捏着豆沙包,半天没动。她低头咬了一口,豆沙馅绵软香甜,是她从小吃到大的味道。
“有心事?”陈叔在她对面坐下,手里的紫砂壶冒着袅袅热气。老人家的眼睛像书脊巷的老井,看似平静,却能映出人心底最细微的涟漪。
“没有。”林微言低头喝粥,热气氤氲了她的眼镜。
陈叔也不追问,只慢悠悠地呷了口茶:“昨儿个沈律师来,送了批书,说是朋友托他修复的。我看了,都是好东西。一套光绪年间的《昭明文选》,虫蛀得厉害,但版本难得;还有本明刻的《花间集》,缺损了小半,可惜了。”
林微言拿勺子的手顿了顿。
《花间集》。
那是她大学时最爱的词集。图书馆那本民国影印版,她借了又借,书脊都被她摩挲得发亮了。有次随口说,要是能有一本明刻的就好了,贵是贵,但纸墨的韵味,影印本终究比不上。
沈砚舟当时在准备司法考试,头也不抬地说:“等我当上律师,第一个月工资就给你买。”
她只当是玩笑,没往心里去。那时两人都穷,一碗麻辣烫要分着吃,一本旧书要省半个月生活费。明刻本?那是橱窗里的月亮,看得见,够不着。
后来他真成了律师,顶尖律所的合伙人,别说一本明刻本,就是一屋子古籍,也买得起。可那时,他们已经分开了。
“《花间集》……损坏得严重吗?”林微言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平静。
“前半本还好,后半本被水浸过,纸页黏连,字迹漫漶。我粗看了看,要修复,得用‘揭裱’的功夫,还得补字。”陈叔放下茶壶,看着她,“这活儿,你敢不敢接?”
林微言沉默。
古籍修复,最难的不是技术,是心。心不静,手就抖;手一抖,几百年的纸,就毁了。而她现在的心,乱得像被猫抓过的线团。
“陈叔,”她放下勺子,抬头,“沈砚舟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问完她就后悔了。这话问得没头没脑,像在打探什么,又像在求证什么。
陈叔却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像老书页上温柔的折痕:“这话,你怎么不亲自问他?”
“我……”
“微言啊,”陈叔叹了口气,“陈叔是看着你长大的。你这孩子,心思重,什么事都爱往自己心里搁。五年前沈律师走,你哭了三天,第四天爬起来继续修书,一句不提,可你那手,抖了一个月。”
林微言鼻尖一酸,低头盯着碗里的小米粥。金黄的米粒沉沉浮浮,像她这些年沉沉浮浮的心事。
“陈叔不是要劝你什么,”老人家的声音温和得像午后的阳光,“这人呐,就像这书。有的书,看着崭新,里头早就蛀空了;有的书,封面破了,纸页黄了,可字字句句,都是真心。沈律师是什么样的人,你得自己去看,去翻,去一页一页地读。旁人说的,都不算数。”
林微言没说话,只是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小米粥温热,顺着食道滑下去,暖了冰凉一夜的胃。
“那本《花间集》,我看看。”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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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间集》躺在修复室的长案上,罩着一层素白的宣纸。晨光从老式的木格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宣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微言洗净手,戴上棉质手套,深吸一口气,轻轻揭开宣纸。
书露出了真容。
十六开大小,纸色沉黄,是典型的明代竹纸。封面是靛蓝绢面,可惜右上角缺损了一大块,露出底下的纸板。书脊的丝线已经朽断,书页散乱,像一只折翼的蝶。
她小心地翻开第一页。
“花间集序”四个字,是秀劲的楷体,墨色乌润,即便历经数百年,依然能看出当年的精工。但再往后翻,情况就不妙了。从卷中开始,纸页明显被水浸过,墨迹晕染,字与字黏连在一起,像被泪水打湿的信笺。最严重的一处,七八页纸黏成了一块,硬邦邦的,边缘还长了霉斑。
林微言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这书的损坏程度,比她想象中更严重。水浸、霉变、虫蛀、脆化……古籍修复中常见的难题,它几乎占全了。要修复这样一本书,不仅需要极高的技艺,更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极静的心。
而她现在的状态……
她摇摇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从工具架上取来竹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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