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极昼极夜 (第3/3页)
。记忆可以被删,指令不会。”
她转身,指向远处天际,那里出现一条绿色光带,像被谁用荧光笔在天空划了一道。
“极光提前了,”女人说,“或者说,时间线开始歪斜,极昼与极夜重叠。你看到的光,其实是昨天的黑夜在今天回流。”
林晚眯眼,果然看见光带里浮动着黑色裂纹,像被撕开的胶片,裂纹里闪回着昨天的景象——
她坐在帐篷里,把失眠切片贴到冰面;
狐在雪地里奔跑,耳尖一点猩红;
雷达锅尚未被点燃,驾驶员尚未死去……
所有画面同时上演,像一台失控的投影机,把过去、现在、未来叠映在同一卷菲林。
十
女人把猎枪递给林晚,枪管冰凉,像一段真空。
“你得学会向自己开枪。”
林晚愕然。
女人指向自己太阳穴,冰裂纹瞳孔里倒计时只剩“88:00:00”。
“我是一段被遗弃的代码,八十八小时后,我会自动删除。
在我消失前,我要把‘记得’的权利交给你。”
她抓起林晚的手,把枪口贴到自己额头。
“扣扳机,让我的记忆碎片通过枪火传给你。
别怕,死亡只是另一种上传。”
林晚手指颤抖。
女人微笑,笑容像雪崩前最后一道裂纹:
“妹妹,世界已经失忆,你必须成为活的硬盘。
开枪,把姐姐装回你的身体。”
枪响。
后坐力像一记闷拳,打在林晚肩头。
女人的身体倒下,却在半空中碎成无数冰晶,冰晶反射极昼的光,像一场逆向的流星雨。
每一颗冰晶都映着一段记忆——
姐姐在冷冻舱里被注射维生素Y;
姐姐在0.1秒真空里伸手想抓住她;
姐姐在数据坟场里刻下最后一行代码:
“如果必须有人记得,就让林晚记得。”
冰晶落在她孕腹,瞬间融化,像一场微型春汛。
孩子在她体内猛地踢了一脚,仿佛在说:
“我收到了。”
十一
雪地摩托还在冒烟,钥匙却已被女人拔下,挂在林晚颈间。
狐不知从哪里跳出,嘴里叼着那只锡盒——她盛放失眠切片的盒子。
盒子被冻成一块整体,像一块银色琥珀。
狐把盒子放在她脚背,尾巴扫了扫,转身跑向极光。
林晚低头,发现盒盖表面多了一行新刻的字:
“极昼之后,极夜将至;
记得的人,负责做梦。”
她抬头,极光已蔓延成一张网,网里捕着无数黑色裂缝,像捕着无数条时间的鱼。
她跨上摩托,拧动钥匙,马达声如鲸歌。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必须继续赶路——
在极昼里收集黑夜,
在集体失忆里守护私梦,
在孩子出生前,把世界遗落的胶片重新拼成一部私人的电影。
摩托驶远,雪原上留下两道车辙,像两行省略号,
省略了丈夫的名字,
省略了人类的过去,
却指向一个必须被记得的未来。
十二
太阳依旧高悬,不肯落,也不肯升。
北极的夏天没有黑夜,
但林晚知道,极夜就在她体内——
在那枚跳动的晚钟里,
在那块吸附在肚皮的芯片里,
在那片由姐姐化成的春汛里。
她只要继续前行,
就能把极昼走成极夜,
把光走成暗,
把记得走成梦,
再把梦,走成新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