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体制的排斥 (第3/3页)
斋端起茶杯,却没喝:“说来听听。”
林逸把自己想的那些,一五一十说了。说到最后,他问:“徐老,您当年在翰林院,也碰到过这种‘规矩’吧?”
“碰到过。”徐静斋放下杯子,“而且碰得头破血流。所以老朽退休了,回乡种花养鸟。”
他看着林逸:“但你和老朽不一样。老朽当年想改的,是朝堂上的规矩;你想改的,是人心里的规矩。朝堂的规矩还能写个折子、上个奏本,人心的规矩……最难改。”
“那就不改了?”
“改,但要换个法子。”徐静斋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老朽写给京城一位老友的信。他叫沈墨,曾任国子监司业,如今在京城开了一家‘格致书院’,专教实学——算术、地理、农工之类。虽也受排挤,但总算有个地方。”
他把信推过来:“你拿着这封信去京城,找沈墨。他那里,或许能容得下你这一套。”
林逸接过信,没拆:“徐老,您不怕给我惹麻烦?”
“怕。”徐静斋笑了,“但有些麻烦,值得惹。老朽老了,折腾不动了,但还能给年轻人搭个桥、铺个路。至于过了桥是福是祸……得你自己走。”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林逸,记住老朽一句话——这世上的墙,有两种拆法。一种是拿锤子硬砸,墙倒了,自己也埋进去了。一种是找到墙根的缝,一点点撬,撬松了,风一吹就倒。你选哪种?”
林逸沉默良久:“我选第二种。”
“那就好。”徐静斋点头,“去京城吧。那里墙更高,但缝也更多。有真本事的人,总能找到立足之地。”
老先生走了,背影在暮色里渐渐模糊。
林逸攥着那封信,信纸很厚,带着墨香。
窗外,最后一点天光也暗了。
小木头推门进来,点亮油灯:“先生,咱们真要去京城?”
“嗯。”
“那……张爷爷呢?周大哥呢?”
林逸没回答。他走到书桌前,摊开纸,开始写信。
第一封给张半仙,请他留在青山县,照看这边的摊子和人脉——老爷子年纪大了,经不起长途奔波,而且这里有他熟悉的一切。
第二封给周文启,鼓励他专心科举,但暗语里藏了一套自学的方法——如果真想学,总有办法。
第三封给赵寡妇、老王、李小山他们,简单告别,留下一些实用的生活小技巧。
写完信,夜已深了。
林逸吹熄灯,坐在黑暗里。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自己走的这条路,从来不是一个人的路。是无数普通人想过上明白日子的路,是无数被规矩压着的人想喘口气的路。
这条路很难,有墙挡着,有规矩拦着,有人盯着。
但路就在那儿。
不走,对不起这一年的经历,对不起赵寡妇的笑,对不起小木头那双越来越亮的眼睛,对不起自己来这世上一遭。
那就走吧。
去京城。
去找缝,撬墙,看看这规矩,到底有多硬。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清冷冷的月光照进来,照亮桌上那三封信,信封上的字迹工整清晰:
“但行前路,无问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