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卫道士攻讦 (第1/3页)
裴文君、卢静姝、慧明等女官在地方上的政绩,如同几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并未能平息早已汹涌的暗流,反而在某种层面上,刺激了那些坚守“男女有别,内外有分”千年道统的卫道士们更为激烈、更为深层的反弹。对“女子为官”的攻讦,从未停歇,在永昌五年末至六年初,随着武则天进一步提拔女官、甚至流露出扩大女科规模意愿的传闻散播,这种攻讦达到了一个新的高潮,并从朝堂蔓延至士林、民间,呈现出更为系统化、理论化,甚至带有悲壮色彩的抵抗。
朝堂之上,公开的、激烈的反对声音因之前的清洗而有所收敛,但并未消失,而是转化为更隐晦、更“义正辞严”的方式。这一次,冲锋在前的,不再仅仅是出于私利或政治站队的官员,更多是那些真正信奉儒家礼教、视“纲常伦理”为天地至理、毕生信念所系的“清流”、“正臣”。他们攻击的,不再是具体的政绩得失(事实上,裴文君等人的政绩让他们难以从实务层面直接否定),而是根本的原则和“天道”。
一位以刚直敢谏、学问精深著称的老臣,太子少傅、兼弘文馆大学士孔颖,在多次私下劝谏无果后,于一次常朝之上,当众出列,手捧玉笏,以头抢地,声泪俱下:
“陛下!老臣今日拼却这身枯骨,冒死进言!牝鸡司晨,惟家之索! 此非臣之私见,乃《尚书》之明训,圣人之微言大义也!今陛下开女科,用女官,使妇人执印绶,理州县,决刑狱,此乃颠倒阴阳,淆乱乾坤之举!长此以往,必使阴盛阳衰,内闱干政,祸乱朝纲,礼崩乐坏啊陛下!”
他须发皆白,身躯因激动而剧烈颤抖,嘶哑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悲怆:“女子者,阴也,主内。其德在柔顺,在贞静,在相夫教子。今使之抛头露面,与男子同列朝堂,争竞于名利之场,此非但其身不祥,更将败坏天下女子心性,使皆慕权势而轻妇德,竞浮华而忘本分!家门不宁,何谈国治?人伦失序,天下焉安?”
孔颖并非孤例。紧接着,又有几位素有清望的御史、谏官出列附和,他们引经据典,从《礼记》的“男不言内,女不言外”,到《周易》的“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再到历代“妇寺干政,国祚倾颓”的史实例证(如吕后、贾后等),构建起一套严密的理论攻势。他们承认裴文君等人或许“小有才干”,但旋即话锋一转:“然妇人小慧,岂可托以国事?纵有一二侥幸有成,亦如昙花一现,终非正道。且以此微末之功,坏千载之纲常,孰轻孰重?陛下为天下主,当为万世法,岂可因一时之奇,开万世之弊?”
他们的攻击,不再局限于具体个人,而是上升到意识形态和“国本”的高度。他们将武则天任用女官,与“阴阳失序”、“天道示警”联系起来。恰在此时,多地奏报“灾异”:河南有“雌鸡晨鸣”,关中有“冬雷震震”,山东有“地生白毛”……这些在平常年份或许会被忽略的自然现象,此刻都被反对派精心收集、渲染,作为“阴盛阳衰”、“妇人干政,上天降罚”的铁证,在奏章中连篇累牍地呈现。
更有甚者,开始从道德层面进行污名化攻击。流言蜚语在暗处滋生、传播:崔清韵在吏部,凭借姿色媚上,与某上官有染,方能立足;苏琬随侍帝侧,记录起居,恐有窥探禁中、泄露机要之嫌;裴文君在盐城,表面清廉,实则与盐商勾结,中饱私囊;卢静姝一女子抛头露面审理案件,与男子对簿公堂,有伤风化;慧明一介还俗尼姑,混迹于军民之间,行止不端……这些流言大多荒诞不经,查无实据,但却如同毒雾,无形中损害着女官们的声誉,也试图从道德上将其彻底否定,将她们打入“不守妇道”、“狐媚惑人”的深渊。
在士林之中,反对的声浪同样汹涌。洛阳、长安的各大书院、文会,成了抨击“女官乱政”的主要阵地。许多自诩为“孔孟门徒”、“道统守护者”的士子、文人,慷慨激昂,口诛笔伐。他们将武则天任用女官,与之前的酷吏政治、清洗异己等行为联系起来,塑造出一种“女主临朝,任用私人(包括女官、酷吏、外戚),破坏法度,颠覆伦常”的恐怖叙事。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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