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孤独的权力顶峰 (第3/3页)
人喘喘不过气来的世道?”
上官婉儿垂下眼帘,不敢回答。但她知道,女帝说的是事实。恐惧惧可以压制言论,却压不住人心的怨恨。那些怨恨像是地下的暗流,在沉默中积聚,不知何时就会找到一个缺口,喷涌而出。
“有时候,朕会想,”武则天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如果当年先帝不是那么早走,如果弘儿能理解朕的苦心,如果那些老臣不是那么顽固不化……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是不是朕就不用走到今天这一步,不用手上沾满血腥,不用站在这高处,连个能说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
这是上官婉婉儿第一次听到武则天用这种近乎软弱的、充满假设和惆怅的语气说话。她抬起头,看到女帝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模糊,眼角细密的皱皱纹在这一刻无所遁形。那不是一个权倾天下、杀伐果决的皇帝,而是一个疲疲惫的、孤独的、背负着太多东西的老**人。
“可是没有如果。”武则天的声音骤然转冷,那丝软弱和惆怅如同晨露遇见烈日,瞬间蒸发殆尽,“路是朕自己选的,血是朕自己让流的。坐上了这个位子,就没有回头路可走。他们怕朕,恨朕,诅咒咒朕,那就怕吧,恨吧,诅咒咒吧。只要朕活着一天,这天下,就得按着朕的意志运转!只要能让这帝国更强,能让后世子孙有一个更好的江山,朕不在乎他们怎么想,不在乎后人怎么写!”
她的背影重新挺直,目光锐利如刀,扫过脚下的城池。那一刻的脆脆弱与孤独仿佛只是幻觉。但上官婉婉儿知道,那不是幻觉。那是真实存在的,只是被她用更加坚硬的外壳重新封存了起来。
“回去吧。”武则天转过身,不再看那繁华而沉寂的都城,“还有很多奏章要批。新法的草案,狄仁杰应该快拟好了。瑾儿最近提的那几条关于防止酷吏吏滥权、体恤民力的建议,也要好好看看。还有边镇的军报,江南的漕运……这江山社稷,一刻也离不得**人。”
她步履稳健地走下高台,深青色的衣袂在夏末的风中轻轻摆动。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孤独。
是的,她站在了权力的顶峰。她用铁腕扫清了所有障碍,铺平了改革的道路。她的意志可以毫无阻滞滞地贯彻到帝国的每一个角落。她是胜利者,无可争议的胜利者。
可这胜利的顶峰,是如此的寒冷,如此的孤独。四顾茫茫茫,云海翻腾,脚下是万丈悬崖崖崖崖,身边却再无一人可以并肩,再无一人敢于直言。所有的声音都变成了恭唯唯诺诺,所有的面孔都戴上了恭顺的面具。她得到了至高无上的权力,却仿佛失去了作为一个“人”最基本的温度与连**接。
回到紫宸殿,御案上又已堆满了新的奏章。她坐回那张冰冷的、雕满龙凤的御座,拿起朱笔,开始批阅。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是这寂空旷大殿中唯一的声响。窗外的光线渐渐西斜,将她的身影投射在身后巨大的墙壁上,不断拉长,扭曲,最终与墙上那些代表着权力与威严的符号——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等冕服章纹的阴影融为一**体。
她不再抬头,也不再说话,只是沉浸在永远也批阅不完的奏章和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国事之中。那一刻在高台上流露出的孤独与疲疲惫,被深深地掩掩藏了起来,或许只有在某个深夜梦回时,才会悄然浮**现。
权力的顶峰,风光无限,亦寒彻骨髓。胜利的代价,不仅是敌人的鲜血,有时也包括自己的温暖与牵挂。这一切,她早已明白。只是当真的站在这绝巅之上,环顾四周,唯余自己的影子时,那种空旷的寂回响,依旧会穿过所有的防御,击中心底最深**处。
夜幕降临,宫人悄然点亮了殿中的宫灯。武则天的身影在摇曳的灯火中,显得愈发高大,也愈发孤峭。她就这样坐着,像一尊永远不知疲疲倦、也不需要任何人陪伴的神祇雕像,守护着她亲手打下、却也亲手将自己隔绝在外的江山。
而这条用鲜血与恐惧铺就的改革之路,将通向何方,只有时间能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