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母子决裂前夜 (第1/3页)
朝会上的惊天一谏,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冰水,没有平息喧嚣,反而激起了更加剧烈、更加不可控的喷溅与炸裂。 太子李弘那“泣血恳求罢法”的呼声,和他最后“长跪宫门,直至身死”的决绝姿态,不仅仅是一道政见不同的奏疏,更是一面被高高举起的、裹着“仁孝”与“忠谏”外衣的旗帜。这面旗帜,瞬间将所有反对变法的势力——明处的、暗处的、观望的、摇摆的——凝聚到了一起,给予了他们前所未有的“道义”支撑和“合法”依据。
朝会虽然以武则天不容置疑的驳回和警告结束,但风暴,才刚刚开始。
紫宸殿,后殿暖阁。
炉火熊熊,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刺骨寒意。武则天摒退了所有宫人,只留下上官婉儿在门外远远伺候。她独自坐在御案之后,面前摊开着李弘那封奏疏的副本,朱笔搁在一旁,久久未动。她保养得宜的脸上,罕见地显露出一丝疲惫,那是一种深及骨髓的、混杂着失望、愤怒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悲凉的疲惫。
她对这个长子,感情是复杂的。李弘仁孝,宽厚,像他的父亲,先帝李治。这是优点,在承平年代,或许能成为一个守成之君。但在这个积弊深重、危机四伏、非大刀阔斧改革无以图存的时代,他的仁厚,他的保守,他对“祖制”和“道统”近乎迂腐的坚持,在武则天看来,便是软弱,便是掣肘,便是……不合时宜。
她给了他太子的尊荣,给了他参与朝政的机会,甚至在李瑾锋芒过露时,有意无意地维护他作为储君的体面。她希望他能理解,哪怕不完全赞同,至少不要公然反对。但这一次,他不仅反对了,而且是以最激烈、最公开、最不留余地的方式,站在了她的对立面,站在了整个变法大局的对立面。
“官逼民反……暂罢新法……” 武则天的手指,轻轻拂过奏疏上那些力透纸背、饱含“痛心”的字迹,嘴角牵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这哪里是劝谏?这分明是逼宫!是以“死谏”为筹码,以“太子”的身份为压力,裹挟着所谓的“民意”和“道德”,向她,向她的意志,向她与李瑾倾注了无数心血的新政,发起的总攻。
殿门被轻轻叩响,上官婉儿轻柔的声音传来:“陛下,太子(李瑾)殿下求见。”
“让他进来。” 武则天收敛了神色,重新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深不可测的威严。
李瑾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尚未完全褪去的激愤,但更多的是忧虑。他行过礼,看着母亲沉默的侧影,低声道:“母后,皇兄他……”
“他都说了,朕都听到了。” 武则天打断他,声音平静无波,“你怎么看?”
李瑾深吸一口气:“皇兄受人蛊惑,忧心过甚,言辞或许过激,但其心……”
“其心可诛。” 武则天冷冷地吐出四个字,让李瑾心头一凛。
武则天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看着李瑾:“到了此刻,你还以为他只是‘受人蛊惑’,只是‘忧心过甚’?弘儿他不是三岁孩童,他是太子,是帝国的储君!他今天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深思熟虑的结果!他是在用他太子的身份,用他‘仁德’的名声,在向全天下宣告:新政错了,朕和你,错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阴沉沉的天空,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孤绝。“他今日在朝堂上这一跪,不是在求朕,是在逼朕。他身后的那些人,那些躲在暗处,不敢露面,只敢鼓动太子出头的魑魅魍魉,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刻。他们在赌,赌朕会不会因为弘儿的死谏,因为所谓的‘天下汹汹’,因为所谓的‘祖宗之法’,而让步,而退缩!”
她猛地转身,凤目中寒光迸射:“朕,绝不会退!一步都不会退!今日若退了,新政前功尽弃,你我母子,将永远被这些掣肘,永无宁日!大周,也将重蹈覆辙,在积弊中沉沦!”
“可是母后,” 李瑾眉头紧锁,“皇兄他毕竟是太子,是兄长。他如此公开反对,天下人会如何看?朝中那些反对派,必会以此大做文章。儿臣担心……”
“你担心朕会废了他?” 武则天直截了当地问。
李瑾身体一震,没有回答,但沉默已是答案。废立太子,乃动摇国本之事,尤其是在这个内外交困、变法维艰的节骨眼上,其引发的政治地震,可能比江南叛乱更加可怕。
武则天走回御案后,重新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朕还没想好。”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弘儿是朕的儿子,是先帝寄予厚望的储君。但他今日所为,已非一储君所应为。他是在分裂朝廷,是在给敌人递刀子!”
她看向李瑾,目光深邃:“瑾儿,你要记住。坐在这个位置上,很多时候,没有私情,只有利害。弘儿今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