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瑾的决心志 (第1/3页)
长兄李弘的突然呕血病重,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波涛汹涌的朝局,激起了更深、更晦暗的漩涡。这病,来得太巧,也太急。太医署的会诊结论含糊其辞,只说是“忧思伤脾,肝气郁结,邪气内侵”,需静养,忌劳神,忌激动。然而,东宫传出的零星消息,却暗示着这位以仁孝闻名、对新政态度曖昧的太子,病情或许与近月来朝堂上愈演愈烈的攻讦、以及自身承受的巨大压力不无关系。一时间,“太子因忧心国事,见朝纲紊乱,新政扰民,以至郁结成病”的说法,在洛阳某些圈子里悄然流传,为反对派提供了新的、更具悲情色彩的攻讦弹药。李瑾前往探视时,只见兄长面色苍白地躺在榻上,气息微弱,见到他,只艰难地摇了摇头,眼中情绪复杂难明,终究未发一言。那份沉默,比任何指责都更让李瑾感到沉重。
从东宫出来,秋风已带肃杀之意,卷起满地枯叶。李瑾没有乘车,而是屏退左右,独自一人走在皇城内漫长的甬道上。高耸的宫墙将天空切割成狭窄的一线,灰蒙蒙的,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耳畔似乎还回荡着朝堂上那些慷慨激昂的斥责,眼前掠过奏章中那些触目惊心的“民变”、“冲突”、“死伤”,鼻尖似乎还能闻到兄长病榻前苦涩的药味。一种深切的疲惫和前所未有的自我怀疑,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绕上他的心头。
“我真的……错了吗?”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野草般疯长。推行新政以来,桩桩件件,历历在目。他夙兴夜寐,殚精竭虑,查阅了无数前朝典籍,咨询了众多能臣干吏,借鉴了历次变法得失,自认为筹划已算周全。清丈田亩,是为了摸清家底,均平赋役;摊丁入亩,是为了减轻无地少地者的负担;士绅一体纳粮,是为了廓清税源,充实国库,也为了打破那固化了数百年的特权壁垒。这一切,不都是为了这个帝国能更公平、更富足、更长久吗?
可为什么,换来的却是漫天诽谤、举步维艰、流血冲突,甚至是兄长的重病?那些他意图拯救的“小民”,似乎并未立即领情,反而容易被煽动,成为对抗的力量;那些他想要依赖的“循吏”,大多阳奉阴违,敷衍塞责;那些他试图争取的“中间派”,沉默观望,甚至暗中倒戈;而那些他决心要触动的既得利益者,则爆发出惊人的、全方位的反扑能量。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逆着洪流行舟的渔夫,用尽力气,非但不能前进,反而随时可能被巨浪打翻,舟楫断裂。
或许母后是对的?这根本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温情与妥协毫无意义,唯有铁与血才能犁开这板结的冻土? 可那样,又会流多少血?会把这个本就因连年征战、权力更迭而伤痕累累的帝国,推向怎样的深渊?自己会不会真的成为史书上那些“刻薄寡恩”、“急功近利”以致“天下汹汹”的暴君之流?
迷惘,如同浓雾,笼罩了他。 他不知不觉走到了宫中一处僻静的园囿,这里有一方小小的池塘,池边立着一块不起眼的石碑。他记得,小时候,母亲曾牵着他的手在这里漫步,指着石碑上模糊的铭文说,那是前朝某位试图整顿吏治、却最终失败被贬的亲王留下的诗句,满是郁愤与不甘。当时他不懂,现在,那股穿越时空的孤愤与寂寥,却如此清晰地击中了他。
“殿下。” 一个苍老而平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李瑾回头,是狄仁杰。这位老臣不知何时跟了上来,挥退了远远跟随的内侍,独自一人,穿着寻常的深色常服,在秋风中显得有几分单薄,但目光依然睿智而沉静。
“狄公。” 李瑾勉强笑了笑,声音有些干涩,“你也觉得,我太操切了,是吗?”
狄仁杰没有直接回答,他走近两步,与李瑾并肩而立,望着那一池在秋风中泛起涟漪的寒水,缓缓道:“老臣年少时,曾游历四方,见过许多事。在江南,见过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一场水患,富者仓廪依旧,贫者卖儿鬻女;在边关,见过戍卒衣衫褴褛,而将门宴饮歌舞,军饷层层克扣,士卒怨声载道;在朝堂,见过尸位素餐者高居庙堂,而才干之士沉沦下僚……殿下可知,这些景象,老臣看了多少年?”
他顿了顿,目光悠远:“积弊如山,非一日之寒。殿下欲移此山,山岂会不动?山石滚落,尘土飞扬,甚至伤及山下无意之人,此乃移山必付之代价。 关键在于,殿下移山之心,是否因滚石尘土而改?移山之志,是否因艰难险阻而移?”
李瑾沉默片刻,低声道:“我只怕,山未移,先已崩。伤人害己,徒留骂名。”
“殿下,”狄仁杰转过身,正色看着李瑾,目光灼灼,“老臣请问,殿下推行新政,是为求身后清名乎?”
“自然不是。”
“是为求一时权柄,固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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