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旧贵终联手 (第3/3页)
如少量隐瞒田亩),更恐惧“摊丁入亩”后税负不确定(尽管理论上可能减轻,但乡间流传的谣言将其描述为普遍加税)。在地方宗族势力、乡绅耆老的鼓动下,他们也被裹挟着站到了新政的对立面。
一些在野的宿儒、名士,出于对“礼法祖制”的维护,对“士”之特权被剥夺的愤慨,以及对武周政权合法性的潜在不满,也纷纷发声,或撰写文章,或公开讲学,抨击新政“败坏纲常”、“与民(实为与士)争利”、“有悖圣贤之道”。他们的言论,在士林和民间极具煽动力。
至此,一张无形而巨大的反对网络已然织就。关陇的军事余威、山东的经学道统、江南的财富舆论、朝中的政治同盟、宫廷的潜在同情(太子)、乃至被裹挟的中间阶层和在野的意识形态捍卫者…… 这些曾经矛盾重重、各自为政的旧有利益集团,在“士绅一体纳粮”这柄达摩克利斯之剑的威胁下,暂时搁置了彼此的纷争,结成了一个虽然松散、动机各异,但却空前广泛的“反新政同盟”。
他们的策略清晰而多层次:朝堂上,政治施压与官僚怠工;地方上,经济抵制与舆论煽动;意识形态上,高举“祖制”、“礼法”、“道统”大旗;潜在威胁上,暗示可能的地方动荡甚至武力对抗。 他们不再仅仅就事论事地争论税制是否合理,而是将问题拔高到“国本”(士为国之本)、“道统”(礼法不可违)、“民心”(煽动下的“民”意)的层面,试图从****和道德高地上彻底否定新政的合法性。
洛阳城内,李瑾和武则天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涌来的、越来越沉重的压力。御案上的反对奏章堆积如山,其中甚至出现了要求“陛下宜顺天应人,罢黜聚敛之臣(指李瑾、裴延庆),缓行苛酷之政,以安宗庙、慰士林”的尖锐言辞。朝会上,反对派官员的气焰日益嚣张,支持新政的官员则往往被群起而攻之,狄仁杰等居中调和者愈发感到力不从心。地方上,清丈工作近乎停滞,冲突报告越来越多。来自江南的漕粮和税银,出现了“延迟”。太子李弘前往长生殿问安的次数增多,每次停留的时间也更长,宫中隐隐有流言,说太子多次“泣血恳求”母后收回成命。
旧贵们,终于联手了。 他们动用了数百年积累的政治资源、经济实力、社会声望和意识形态力量,构筑起一道看似坚不可摧的堤坝,试图将李瑾和武则天掀起的改革洪流彻底阻挡、乃至反向吞噬。改革,进入了最黑暗、也最危险的深水区。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可能引发惊涛骇浪,甚至船毁人亡。
武则天在长生殿的密室中,对着巨大的帝国疆域图,久久沉默。地图上,那些被标注为“清丈受阻”、“舆情不稳”、“税赋迟延”的地区,如同一个个不断扩散的红点。李瑾侍立在侧,年轻的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依旧坚定。
“他们……终于都跳出来了。” 武则天的手指缓缓划过地图上的山东、江南、关中,声音听不出喜怒,“也好。水底的石头,总要冒出头,才知道该从哪里下锤子敲碎。 瑾儿,你怕吗?”
李瑾深吸一口气:“儿臣无惧。只是……形势之恶,犹超预估。他们这是要逼宫。”
武则天转过身,凤目中寒光凛冽,那是一位在无数血雨腥风中走到权力顶点的女皇才有的决绝:“逼宫?那要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承不承受得起这个代价。既然都联手了,那便……”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一并收拾了吧。”
风暴,在压抑的平静中继续积蓄力量。旧贵们的联手,将这场改革之争,推向了你死我活的临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