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苏总下厨酸辣粉碗底吃出庭外和解 (第3/3页)
砚的手拉过来,按在面团上。面粉是凉的,软软的,苏砚的手指陷进去,像陷入一片细沙。
“用手掌根部揉。往下压,往前推。转九十度,再压,再推。”
苏砚照做了。面粉在她手下慢慢结成了团,从一开始的松散颗粒变成了一个粗糙的面球。陆时衍的手覆在她的手上,带着她的动作。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和她的手指交错在一起,按在面团上。
“用力点。”他说,“面越揉越有劲。和做人一样,该用劲的时候不能省。”
苏砚用力揉。面团在她手里越来越紧实,越来越光滑。她的额头渗出了细汗,手臂有点酸了,但面团的手感变了——从粗糙变得细腻,从松散变得柔韧,像一块温热的橡皮泥。
“好了。”陆时衍说,“让它醒一会儿。”
他用湿布盖住面团,把苏砚拉到一边。两个人站在厨房的窗前,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明暗相间的光纹。
“你刚才说,你爸做饭很难吃。”陆时衍说。
“对。”
“那你怎么从来不跟我说?”
“你也没问过。”
“我问过。上个月我问你,你爸以前做什么好吃的。你说‘都还行’。”
苏砚偏过头看他。
“我说了谎。”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在拿你和我爸比。”
陆时衍靠在料理台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他的围裙还系着,上面沾了面粉,衬衣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那条从手腕延伸到手肘的疤——那是做实习律师时跑现场留下的。他的眼睛在阳光里显得很干净,没有法庭上的那种刀光剑影,只剩下灶火一样的温度。
“苏砚。”他说。
“嗯。”
“你做的酸辣粉,比我想象的好吃。”
“你没说实话。”
“我说了。比我想象的好吃。因为我本来以为会是一碗糊糊。”
苏砚抬起手,把围裙上沾的面粉往他脸上抹。陆时衍偏头躲开,但她的手指已经碰到了他的鼻尖。白色的面粉印在他的鼻梁上,像一道小小的雪痕。
“你完蛋了。”陆时衍说。
“你先动手的。”
两个人隔着一碗面团和两瓶奶对视。阳光从百叶窗里漏进来,落在他们中间,把空气里的面粉尘埃照得根根分明。然后苏砚笑了。笑得很轻,很稳,像一碗被喝光了汤底的酸辣粉,碗底只剩一张纸条。
陆时衍从兜里掏出一张便签纸,放在她手心里。苏砚低头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字,是他的笔迹,工工整整的——
“庭外和解,不予追究。有效期:一辈子。”
苏砚攥着那张纸条,看着他把面团拿走,擀成面皮,切成面条,扔进锅里。水在锅里翻腾着,面条在沸水里滚动,像一群小鱼在游泳。
窗外,银杏树的叶子已经长成了小扇子。苏砚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陆时衍的背影在灶台前晃动,手里的纸条被攥得皱巴巴的。
她想起父亲。想起那个男人的手曾经也这样笨拙地揉过面团,也这样认真地站在灶台前,也这样把一碗做得不那么好吃的饭端到她面前。
她忽然明白了——做饭这件事,从来不是为了做出什么山珍海味。是为了有人吃。是为了有人坐在桌子对面,把你做的东西一口一口吃完,然后说一句“还行”。
她把纸条折好,放进围裙的口袋里。口袋里还有一张纸条,是上次陆时衍道歉时放的。两张纸条叠在一起,像两道平行的判决,有效期都写着“一辈子”。
锅里,面条浮上来了。陆时衍拿起漏勺捞面,回头看了她一眼。
“吃面。”
苏砚走过去。厨房里雾气蒸腾,面香混着面粉的腥气,简陋而真实。她站在陆时衍身边,从他手里接过碗,看着碗里那团白白胖胖的面条。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怎么样?”陆时衍问。
苏砚嚼了两下,咽了。
“还行。”
陆时衍笑了。苏砚也笑了。
锅里的面汤还在翻滚。窗外,银杏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小银还在早教班,画着她的第一张涂鸦。那张涂鸦会被贴在家里的冰箱门上,和陆时衍的便签纸、苏砚的酸辣粉方子、还有那张写着“庭外和解,不予追究”的纸条挤在一起。
冰箱门关上的时候,纸条被风吹起一角。上面那行字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像是墨迹未干,又像是刚刚写好,正要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