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心录》 (第3/3页)
许诺:若事成,封他为当朝宰相,赐丹书铁券。
“这是……”
“三天前,太子派人送给你的。”李玄霸平静道,“孤王截了下来,本该立刻斩你,却想着,或许该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
侯君集手一抖,信纸飘落在地。
“所以……风雪中的那一幕,那些话,都是算计好的?”
“不全是。”李玄霸摇头,“孤王确实准备了毒药,也确实写了那封‘君集若反,玄霸当诛’的密诏。只是,那毒药换成了幻药,那密诏也烧了。”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君集,孤王要的不是你的恐惧,是你的愧疚。恐惧会让你背叛,愧疚却会让你效死。”
侯君集怔怔地看着他,忽然觉得遍体生寒。他自以为聪明,在秦王面前却像个孩子。
“那宗楚客呢?他带来的圣旨……”
“也是真的。”李玄霸淡淡道,“陛下确实怀疑孤王,也确实下了旨意。只是君集你方才那番话,已让天下人知道,秦王是被冤枉的。宗楚客不敢再动,他只能回宫复命。”
侯君集瘫坐在椅子上,冷汗涔涔而下。他终于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在秦王的棋局里。每一步,每一个反应,都被算得清清楚楚。
“王爷为何……为何不直接杀了我?”
李玄霸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风雪已停,东方既白。
“因为孤王需要你活着。”他背对着侯君集,“太子倒了,东宫需要有人接管。满朝文武,唯有君集你,既有能力,又有把柄在孤王手中。”
他转身,目光如电:“但这把柄,孤王今日毁了。”
说罢,他当着侯君集的面,将那封太子的密信投入火盆。火焰腾起,照亮两人脸庞。
“从今往后,你只欠孤王一人。孤王对你,也只有信任,没有胁迫。”
侯君集伏地大哭,重重叩首:“臣万死难报王爷推心置腹之恩!”
**第五章功成理定**
三月后,春。
太极宫显德殿,新皇登基。
李玄霸褪去秦王袍服,换上天子衮冕。百官朝贺,山呼万岁。
新皇第一道圣旨,封侯君集为司徒,位列三公。满朝哗然,却又无人敢言。
退朝后,侯君集随新皇至御花园。
“还记得那夜风雪么?”新皇问。
侯君集躬身:“臣永世不忘。”
“那日孤王对天立誓,若不能推心置腹于人,便不配为天下之主。”新皇负手而立,“幸而,君集不负孤。”
侯君集眼眶发热:“陛下,臣有一事不明。”
“你说。”
“那日风雪中,陛下若真服下剧毒,万一臣……万一臣当时糊涂了,没能及时给您解药,岂非千古遗憾?”
新皇笑了,那笑容与当年雪中病容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人心悸。
“不会有万一。”他轻声道,“那碗里装的,从来都不是毒药。”
侯君集愕然。
“是鹿血。”新皇笑道,“加了些朱砂,看着吓人罢了。至于那枚所谓的‘解药’……不过是寻常补丸。”
侯君集呆立当场,半晌说不出话。
原来,那夜秦王赌的,根本不是自己的性命,而是他侯君集的良心。
“君集啊,”新皇拍拍他的肩膀,“治国之道,在于推心置腹。若事事算计,人人自危,这江山坐得有什么意思?”
侯君集跪送新皇离去,望着那袭龙袍消失在花径深处,心中五味杂陈。
他终于明白,真正的帝王之术,不是权谋算计,而是明知人性幽暗,依然敢于交付信任的勇气。
那夜风雪中的一碗“毒酒”,成了天下最昂贵的试金石。
后来史书记载:“太宗皇帝即位,用人不疑,推诚相待,故能成贞观之治。”
又云:“司徒侯公,始有贰心,终成股肱,皆因太宗推心置腹之德。”
唯独没人知道,那个风雪交加的子夜,一场改变大唐国运的对决,竟始于一碗温热的鹿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