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三鉴》 (第3/3页)
伏地:“孙儿无功受甲,惭愧无地。”
“谬矣。”卫奋亲为孙披甲,“甲无痕,非怯战,乃善谋也。汝父教之至要:不战而屈人之兵。此甲之净,胜乃祖血污多矣!”
甲既着身,卫绍忽请:“孙儿斗胆,请祖父授‘斩楼兰’三刀。”
卫奋一怔,旋即大笑:“此刀法霸烈,三十年来无人承其全。汝父当年……”言忽止。
卫澈微笑接道:“儿少时体弱,习至第二式‘荡胡沙’,呕血三升。大父叹:‘此子非习刀之骨。’父亲亦憾:‘卫家刀法,绝矣。’”
“然绍儿筋骨殊异。”卫奋目光炽燃,“看真了!”
老将军虽耄耋,执赤节为刀,起手“挑北斗”,如星陨长河;次式“荡胡沙”,似狂飙裂石;至第三式“定天山”,满园落叶随劲风怒旋,竟成龙卷!
卫绍凝神观之,忽拔剑而舞。初时摹其形,渐次化刀为剑,刚猛霸烈竟成灵动绵长。至第三式,剑尖轻颤,引落叶成环,桂花如金雨缭绕,终缓缓落地,成太极两仪之形。
“妙极!”卫奋掷节惊叹,“化刀为剑,刚柔相生,此乃真传承!”
卫澈于旁,悠然吟曰:“刀剑本同源,存乎一心耳。祖父以刀开疆,父亲以刀定国,绍儿当以剑守太平。三代武道,殊途同归,此乃天道。”
五、赤绶新篇
东方既白,祖孙言犹未竟。忽闻府门喧腾,管家报:百官闻老将军夜演绝技,皆来谒。
卫奋整衣出迎,见廷尉张公、大司农赵公等数十人齐聚。张公揖笑:“老将军九十高龄,犹能闻鸡舞戟,真大汉之祥!”
众入亭,见三代铁衣并陈,无不震撼。
忽有年轻博士出列:“下官有一惑。卫氏三代,或列侯,或郎官,或都尉,功业殊异。敢问老将军,将以何者光耀门楣?”
此问一出,满园寂然。众皆知卫澈位卑,此问锋锐。
卫奋欲言,卫澈已从容上前:“王博士问得妙。在下不才,试以三代之职分解之。”
“愿闻。”
“大祖父为将,如泰山镇岳,定鼎之器也;家父为将,如江河奔海,拓土之锋也;犬子为将,如春雨润物,安邦之铎也。”卫澈声朗气清,“三代人,三般功业,皆应时势而生。高皇帝时,需泰山以定天下;孝武皇帝时,需江河以拓四夷;今海内一统,则需春雨以育万民。各当其用,各尽其分,岂可以官秩论长短?”
博士面赧,不能对。
廷尉张公拊掌叹:“昔闻卫郎官三十年不迁,窃有微词。今日方知,大功不显,大德不彰,方为真社稷臣!”
忽有黄门侍郎驰至,高唱:“陛下诏——”
众跪迎。乃今上闻卫奋寿辰,特赐丹书铁契,铭“三世忠勤,国之藩垣”。更擢卫绍为西域都护,假节,统辖天山南北。
宣诏毕,侍郎私语卫澈:“陛下口谕:‘卫卿三十年晦迹,朕俱知之。西域大事,托付卿父子。’”
卫澈伏地再拜:“臣,肝脑涂地。”
尾声
客散园空,晨光熹微。卫奋独坐书房,抚今追昔,百感交集。忽见案上置一青玉匣,启之,乃卫澈手书《将道三鉴》:
“上将领兵,中将领将,下将领民。大父,上将也,领百万兵;父亲,中将也,领千百将;儿,下将也,领亿万民。三代人,各领其道,各安其分,此家门之幸,亦大汉之幸也。”
老将军读至此处,浊泪纵横。窗外朝霞喷薄,映照庭中三代铁衣,流光溢彩,恍若一部无字国史。
晨光中,卫澈父子已立于庭。父执笔,于青石板上书《孙子》;子练剑,每一式皆沉稳如山。一静一动,一柔一刚,浑然天成。
卫奋推门而出,扬声道:“澈儿,取吾‘定远刀’来。为父要亲授绍儿最后三式。此三式,刀谱不载,乃毕生所悟。”
卫绍惊喜再拜。
老将军执刀立定,缓缓道:“第一式,藏锋。利刃在鞘,威德自彰。”
“第二式,守拙。大巧不工,重器无芒。”
“第三式,”目光掠过儿孙,一字千钧,“传灯。薪尽火传,光耀八荒。”
刀光起处,满园朝露皆作金石鸣。三代身影在朝阳下交错重叠,似一幅徐徐铺展的万里江山图。
卫澈静立廊下,含笑不语,惟心中默诵大父遗训:“虎父不必皆生虎子,然需有识虎之目、驯虎之智、纵虎之胆、护虎之心。如此,虎威不绝,山河永固。”
晨风拂过,庭中百年丹桂,清香满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