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军阀崛起 (第2/3页)
撤退中,多支部队遭到起义军的追杀,损失惨重,北讨军的前军部队反倒是因贺拔胜带领铁甲骑兵断后,贺拔允、贺拔岳镇定地组织撤退,在撤退途中没有损伤一兵一卒。
北讨军再次大败的消息传到洛阳,朝野人心浮动,领军将军元叉急令肆州刺史尔朱荣立刻出兵,去收拢接管北讨军的溃兵,尔朱荣一边令镇西将军慕容绍宗领兵去接收北讨军,并特别交待要将贺拔三兄弟招揽麾下,一边与司马子如等幕僚商议如何镇压起义军。
在定州,高欢得知北讨军又大败的消息,心情十分矛盾,官兵的无能使他更加相信北魏朝廷即将崩溃,可他自己所追随的两个起义军首领又都无雄才大略,难成气候。高欢独自牵着赤兔马在旷野中散步,天高地阔,举目所望,草木、山石满目皆是,可在苍穹的笼罩下,大地上的一切都显得渺小沉闷,白云飘动,鸟儿飞翔,清风从耳边扫过,然而高欢越发感到孤寂。司马子如兄的信占据着高欢的大脑,司马子如的脸闪现在信纸上,接着是元叉的脸、杜洛周的脸、葛荣的脸、段长常的脸…,侯景的脸也出现了,一想到侯景,高欢苦笑地思忖:“侯景真是畅快,只要有仗打,他就能恣情发挥、纵情享受,也许少想点更好,简单点更好。”忽然,一阵打斗声吸引了高欢的目光,不远处,一队义军巡逻兵正在群殴几个官兵模样的人,高欢上马奔跑了过去,几个官兵已被巡逻兵打翻在地,巡逻兵正在搜抢他们的财物。高欢见几个官兵满脸是血、衣服凌乱,但从着装上看不是普通的士兵,被巡逻兵重点关照的那个人尤其不一般。高欢大喝一声:“住手!”巡逻兵们抬头看见一个威武的大汉骑在马上,目光威严地注视着他们,其中有人认识高欢,连忙禀报:“高将军,抓到几个官府的溃兵。”
那个挨揍最重的官兵见有人来解围,慌忙跪地磕头哀求:“大将军饶命!”
“你是何人?”高欢严厉地问。
“我是…”那人犹豫地抬头看向高欢,但见来人器宇轩昂,正气凛然,好像不是叛军中的人物,心中不禁窃喜,他试探着站起身,见高欢没有制止,于是挺直身体拱手说:“本人乃广阳王元渊。”
高欢听言一惊,心说:“抓了个大家伙。”于是跳下马对巡逻兵们说:“将王爷扶上马,护送去见皇上。”巡逻兵们欢天喜地、恭恭敬敬地将元渊扶上赤兔马,他们想,抓到了这么大的官,定能得到皇上的重赏。高欢牵着赤兔马走在前面,巡逻兵们礼貌地押着其他四名官兵跟在后面。大营被焚,大军溃败,元渊只能东躲西藏地一路南逃,逃到定州,身边只剩下四名亲兵了,不想被起义军抓获。元渊小声问高欢:“大将军带本王去见葛荣大王吗?”
高欢礼貌地回答:“是的,是葛荣陛下,我们已建立了大齐国。”
“大齐国?本王并未听说。”元渊的语气中带着轻蔑之意。
“刚建立的,王爷军务繁忙,无暇关注。”高欢的语气中也不无讽刺。
“天下还是大魏国的。”元渊傲慢地说。
“是吗?”高欢不屑地问,用疑问压制元渊的傲慢。
元渊察觉到高欢的不悦,改用讨好的语气说:“我观察阁下气度不凡,你若能护送我回洛阳,我保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高欢回头冲着元渊淡淡一笑说:“王爷想用金银财宝收买我?在这乱世中,王爷觉得金银财宝能保住荣华富贵吗?”
“我保举你做高官掌大权,有权就不愁没有金银财宝,有权就能保有荣华富贵。”元渊俯下身急切地向高欢承诺保证。
“呵呵,王爷的官够高了吧,权够大了吧!荣华富贵能保住吗?”高欢扭回脸,昂起头,放声笑着说。
元渊挺起身体,沉下脸,恼怒地问:“将军想要什么?”
“我不想要什么,我们的陛下想要你效力。”高欢爽朗地回答。
元渊怔怔地看着高欢挺拔宽厚的背影,心说:“葛荣手下有这等人物,也许能成大事。”
葛荣端坐在龙椅上,等着高欢将元渊带进大殿,大殿两侧坐着两排葛荣封的王公贵胄、文武大臣。
高欢大步走进大殿,向龙椅上的葛荣跪拜,大声禀报:“卑职将北魏的广阳王元渊带到。”
葛荣一仰头威严地下令:“带进来。”
在高欢的交待下,元渊并没有被捆绑,也没有兵士押送,仅由一名内侍在前面引导。元渊昂首阔步、目不斜视地走进大殿,世袭王爷与生俱来的雍荣华贵的气派,让两侧的“草根王公”、“平民大臣”投来歆羡的目光,有几位已屁股离座,几欲起身相迎。葛荣紧锁眉头,脸色阴沉,睥睨着元渊的做作表演。元渊站定在高欢身边,不下跪也不弯腰,仅是双手抱在胸前行拱手礼,高声唱道:“大魏国广阳王元渊谒见大齐国陛下。”
葛荣本想发怒,但当着自己的文武百官的面,又怕失了身份,于是强压怒火问:“既是魏朝的王爷,来我大齐做何?”
元渊抬眼瞟了一下高高在上的葛荣,心中骂道:“逆贼,明知故问,存心戏弄我。”又收眼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高欢,清清嗓子说:“本王回京述职,路遇这位高将军,才得以拜见陛下。”
“即来拜见寡人,为何不跪?”葛荣对元渊瞋目而视,厉声呵斥。
元渊被葛荣愤怒的目光刺得心中一颤,他强作镇静地解释说:“本王是、是,本王不、不…”慌乱之中,元渊一时找不到恰当的词,强调自己身份尊贵,不能轻易下跪。
葛荣一拍龙椅,倏地蹿起身,怒吼道:“本王个屁!一个败军之将,仓惶逃命,束手于小卒,还装腔作势,拿个狗屁王爷的架子。来人!”
葛荣的震怒,把元渊吓得直哆嗦。高欢赶紧劝说他:“元王爷,还不跪下,向陛下请罪!”
元渊扑通跪下,连磕了三个响头,哭丧着说:“小王,不,败将不识抬举,冒犯了陛下,请陛下宽恕!”
高欢再次禀报道:“陛下,元渊诚心归顺我大齐,愿为陛下招降他的旧部。”
“对、对、对,我能为陛下招来几万人马。”元渊见高欢帮自己说话,连连表示赞同,并强调自己的价值。
“元王爷既然能拉来几万人马,请陛下笑纳。”有人出班上奏。
“陛下,一下子增加这么多人马,可见元王爷诚心归顺。”又有人附和。
葛荣扫视一遍自己的文武大臣,多数人显露出接纳元渊的表情,葛荣心中泛起嘀咕:“元渊还没有加入大齐,这些朝中大臣都已接受他支持他,将来他果真带来几万旧部入伙,到时是他大还是我大,我还能降服了他吗?我现在的皇位能保住吗?”想到此,葛荣心一横,怒目圆睁地吼道:“败军之将,留他何用!拖出去斩了!”
元渊霎时脸色煞白,疯狂磕头求饶命。
葛荣铁了心要除掉这个可能会威胁自己地位的人,不为所动。士兵架起元渊往外拖,元渊歇斯底里地大叫:“高将军救命呀!”
高欢抬头,用恳求的目光看向葛荣。
“陛下,元渊对我们大有用处。”
“陛下,无故杀降,将会吓阻欲降者。”
“陛下,我们完全可以留下广阳王对付元魏朝廷。”
几位大臣向葛荣谏言。
葛荣益发怒不可遏,咆哮道:“留下他抢我们的地盘吗?”
高欢垂下头,心中暗下决心:“一定要脱离这个心地狭隘、容不下人的首领。”
在京城洛阳,胡太后利用朝中对北讨军接连失败的不满情绪,从领军将军元叉手中夺回了对朝廷的控制权,再度宣布临朝摄政,并在众大臣的一再要求下,毒死了元叉。朝中大权再易手,吓坏了肆州刺史尔朱荣,他急忙找来幕僚司马子如商量对策。
司马子如十分镇定地说:“如今天下大乱,大人手握重兵,朝廷谁当家都要仰仗大人。”
尔朱荣苦着脸说:“话虽如此说,但京城内外,都知道我是领军将军的人。”
司马子如却向尔朱荣鞠躬道:“恭喜大人!”
尔朱荣一脸疑惑地问:“喜从何来?”
“领军将军升天,大人就不再依附朝中任何人,没有了个人依附关系的约束,大人就如同蛟龙入海、虎啸山林。胡太后一女流之辈,眼光仅在宫帏之间,朝堂之上逞威风,京畿之外干瞪眼,不日必将形成内轻外重、朝小野大之局,届时海阔天空任大人翱翔,风起云涌听大人叱咤。”司马子如昂首挺胸,言辞热烈,目光火辣。
司马子如的慷慨陈词令尔朱荣心潮澎湃,心中的焦虑瞬间荡然无存,他兴奋地搓着双手说:“说得好!说得好!”
司马子如更是心花怒放,他一抱双手再向尔朱荣道喜:“恭喜大人!在下还有一件大喜事禀报。”
尔朱荣一听,两眼顿时射出了烈火,急切催促道:“快说,还有什么喜事!”
“侯景被阿那瓌可汗俘虏了。”
尔朱荣像突然被浅了一脸冷水般,笑容立即凝固了,愣愣地看着仍旧兴高采烈的司马子如,疑惑地问:“侯景被抓虽是好事,但也算不上喜事,更别提是大喜事,我没有时间去惩办他。”
司马子如知道尔朱荣没有意识到其中的重大意义,他收起笑容,郑重其事地说:“不是严厉惩办他,而是重金赎回他。”
尔朱荣见司马子如一脸严肃,知道其中必有自己没有看出的道理,于是冷静地瞧着他,等待下文。
司马子如也不矜持,继续诚恳地说:“侯景是一个军事奇才,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此其一。其二,他在破六韩拔陵手下任大都督多时,有人缘,知内情,是剿灭破六韩拔陵的关键人物。”
尔朱荣一拍大腿说:“对呀!我怎么把这一层忽略了。”
接着,尔朱荣又十分殷切地说:“先生和侯景有旧交,与阿那瓌可汗又相识,能烦先生辛苦一趟,把侯景要回来。只要阿那瓌可汗答应放人,给再多的财宝都值。”
侯景成功策划指挥起义军击溃北讨大军后,又协助破六韩拔陵攻打柔然军,柔然军机动性强,侯景几次设计都没有抓住柔然军的主力,侯景又想到擒贼先擒王之策,他率领五千精骑兵游弋于广袤的大草原,悄悄地寻找战机,随时准备偷袭阿那瓌的指挥部,打算一举捣毁柔然军的指挥中枢,企望活捉或杀死阿那瓌可汗,从而消灭或赶跑柔然军。一天,侯景终于找到了阿那瓌可汗的驻扎营地,且周围没有多少柔然部队,侯景命令全体将士于昼日,悄无声息地运动到距离阿那瓌可汗的营地百余里远处,警戒埋伏。入夜,侯景下令全体将士人衔枚马勒口,静默疾驰,老天开眼,没有月亮没有星光,天黑地暗之间,一条若隐若现的幽龙,寂静无声地追风滑行,依稀可辨的人眼马目仿佛是幽龙鳞片的闪动,幽龙凝神屏气地向猎物扑去,它将张开巨口,闪电般地咬住猎物的要害部位,再迅速将猎物缠绕窒息致死。
侯景的手下悄然迅猛地解决掉了柔然人的警卫人员,侯景立马横刀向柔然人的营地望去,稀松的灯火里,隐约有人员游动,他发出阴森的冷笑,低声自语:“好平静的夜晚,好美妙的时光,打扰了我尊敬的可汗,故友来打劫你的美梦了。”
他指着骤然人营地的三个大门下令:“子鉴、显贵各带一路人马,田迁随我带一路人马,分别从那三个大门处冲进去,目标是营地中央的大帐,不要恋战,到大帐会师,我们尊敬的阿那瓌可汗在那里给我们备好了酒肉,正等我们去大块朵颐、举杯畅饮!”
三路人马同时呼啸地冲进营地,见人就砍,可柔然人都似乎睡死了,除了一些疯狂逃命的巡逻兵外,没有一个柔然人从帐篷里冲出来抵抗。侯景冲到营地中央,猛然醒悟,意识到此营是座空营,心呼:“不好,中计了!”
“大都督,大帐是空的。”有人禀报。
侯景大叫:“快撤!”
然而已晚了,营地周围突然冒出无数的火把,火把圈向营地合拢,一层一层地将营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怎么办?”王显贵惊恐地问。
“大都督,冲出去!”侯子鉴举刀高喊。
田迁催马来到侯景身边,挽弓搭箭激昂道:“大都督,我们拼死杀出一条血路,保护你脱险!”
此时,侯景脑海里闪现出自己指挥灾民们包围万俟仵家的情景,他知道现在最好的选择是妥协,他异常冷静地下令:“都别动!子鉴,你去通报他们,说‘怀朔故人侯景,特来拜访敕连头兵豆伐可汗’。”
侯子鉴单枪匹马走出营地,围绕营地奔驰,向外连连高呼:“怀朔故人侯景,特来拜访敕连头兵豆伐可汗。”
过了一会,有人回话喊道:“叫侯景出来说话。”
侯景知道危机有救了,打马就要出去。田迁一把拽住侯景马的缰绳说:“大都督,你不能去。”
侯景微笑地把手中的刀递给田迁说:“没关系,我和阿那瓌可汗交情深,不会有事。”
侯景在部下惊奇敬佩的目光中,潇洒地骑马来到柔然军的包围圈前,阿那瓌可汗也昂然骑马走出阵列。侯景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抱拳行礼,朗声道:“侯景拜见敕连头兵豆伐可汗!”
阿那瓌哈哈大笑,得意地问:“侯景兄弟,此阵败否?”
侯景垂下头说:“侯景认输。”
“如何认输?”
“任凭可汗处置。”
阿那瓌又哈哈大笑,笑毕说:“那就放下武器当俘虏吧。”
侯景昂起头,毅然说:“侯景此身绝不放下手中的武器,侯景愿带部下归顺可汗,充当可汗麾下的一员虎将。”
“老虎会伤人,孤不放心。”阿那瓌盯着侯景的眼睛说。
侯景坦然起身,然后郑重下拜磕头说:“侯景将自己和其他军官的家属,全都送来做人质。”
阿那瓌再次哈哈大笑说:“好,就这么定。”
司马子如带着大量珠宝求见阿那瓌可汗,在给阿那瓌下跪磕头时,司马子如突然改变了主意,他不想说自己是肆州刺史的使者,刺史代表官府,是魏朝廷的,魏朝廷是元家的,他觉得自己不再是元家的臣子了,于是大声唱名道:“契胡第一领民酋长尔朱荣的使者,司马子如觐见柔然敕连头兵豆伐可汗。”
阿那瓌可汗扬起头寻思:“尔朱荣不是肆州的刺史吗?司马子如是他府中的幕僚,为何司马子如不说是刺史的使者,而说是酋长的使者?难道他契胡族要与我柔然族联合?”心中有了期许,阿那瓌于是放平目光,放松面容说:“赐座。”
司马子如刚坐稳,阿那瓌又微笑地问:“子如先生别来无恙?”
司马子如起身拱手回答:“托可汗陛下的福,鄙人向来安康。”
阿那瓌轻轻挥手说:“先生不必拘礼,坐下叙话。”
司马子如作揖后坐下。
“尔朱荣酋长刺史可好?”阿那瓌拿不准该称尔朱荣为刺史还是酋长好,索性就两个头衔并用。
“尔朱大人无恙,大人让鄙人问候可汗陛下金安。”司马子如恭恭敬敬地做答。
阿那瓌见司马子如不主动进入正题,有些按捺不住地问:“尔朱荣大人让先生来有何贵干?”
司马子如起身行礼,谦卑地说:“尔朱大人让鄙人带些薄礼,敬献给可汗陛下。”
阿那瓌扬起眼角斜视毕恭毕敬的司马子如,脑海里浮现出司马子如带来的大大小小的箱子,心想:“尔朱荣送如此厚礼,难道是要请我出兵攻打谁?我不能轻易答应他。”想到此,阿那瓌摆出一副矜持的态度,客气地说:“孤无惠于你家大人,不能受其馈赠。”
“尔朱大人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司马子如只说有请求,但又不说具体请求什么,就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姿势等在那里。
阿那瓌有些不耐烦地说:“有何事?先生但讲无妨。”
司马子如微微抬起身体,扫眼观察阿那瓌的表情后,沉稳地说:“尔朱大人的属下侯景,投靠了逆贼破六韩拔陵,幸而为可汗陛下所逮。尔朱大人让鄙人将侯景这叛徒带回去。”
说完,司马子如站直身体,静静地观察等待阿那瓌的答复。阿那瓌轻微地皱眉,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阿那瓌心中纳闷道:“一个败军之将而已,尔朱荣犯得上出这么大的价码吗?莫非他另有所图。”于是,阿那瓌端出一副很不意愿的表情说:“侯景乃虎将,既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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