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4.柏油路 (第2/3页)
徐家大院里。
徐亮从学校仓库里搬出了一架这就有些掉漆的脚踏风琴(那是学校唯一的乐器)。
他坐在院子里的老榆树下,脚踩踏板,手指在黑白键上跳跃。
“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
悠扬的琴声,伴着那首所有人都会唱的儿歌,飘荡在徐家大院的上空,飘过低矮的土墙,飘进了每家每户。
徐春和小雪儿围在风琴边,跟着唱。
徐军和李兰香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蒲扇,静静地听着。
夕阳的余晖洒在徐亮的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军哥。”
李兰香轻声说。
“嗯?”
“咱家这日子,以前我想都不敢想。现在听着这琴声,看着这帮有文化的大学生,我觉得咱们屯子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徐军握住媳妇的手,看着那群年轻的脸庞,看着远处正在茁壮成长的参苗。
“是不一样了。”
“以前咱们是活着,现在咱们是生活。”
“等路修好了,等学校盖好了,等春儿她们长大了。咱们靠山屯,就不再是山沟沟,而是金窝窝。”
夜深了。
大学生们被安排在村部腾出来的客房里。
徐家大院也安静下来。
徐春躺在炕上,手里依然紧紧抓着那个植物标本夹。
她睡不着。
今天那个海楼,还有林晓雅姐姐拿着试纸测土的样子,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
“叔……”
黑暗中,徐春小声喊道。
徐军翻了个身:“咋了春儿?还没睡?”
“叔……我以后还想去北京。”
“想去干啥?”
“我想去看看……看看书里写的那个世界,到底有多大。”
徐军在黑暗中笑了。
他伸出手,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徐春:
“好。叔答应你。”
“只要你好好学,哪怕砸锅卖铁,叔也供你。将来,你不仅要去北京,还要去更远的地方。”
窗外,流星划过夜空。
这个大暑的夜晚,虽然闷热,但靠山屯的每个人心里,都吹进了一股凉爽的风。
……
八月的第一天,是个好日子。
经过两个多月的奋战,全村老少爷们儿流了几百斤的汗,徐军砸进去十几万的真金白银,这条连接靠山屯与县级公路的五公里柏油路,终于在今天,彻底铺完了最后一米。
村口。
一条宽阔的黑色长龙,蜿蜒着伸向大山的外面。
路面黑得发亮,在烈日的暴晒下,蒸腾着肉眼可见的热浪。
徐春、小雪儿,还有村里的一帮半大孩子,正围在路边上,既好奇又害怕地盯着这条黑龙。
那时候的农村孩子,夏天大都是光脚丫子的,省鞋。
有个叫虎子的小胖墩,胆子大,想上去试试新路。
他伸出一只脏兮兮的小脚丫,往那刚铺好没多久的路面上轻轻一点。
“滋!”
“哎呀妈呀!烫死我了!”
虎子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嗷的一声缩回脚,抱着脚丫子在草地上乱蹦,疼得呲牙咧嘴。
底下一看,脚底板都烫红了。
徐军正带着二愣子检查路面,看见这一幕,乐得直不起腰:
“傻小子!这可是沥青!吸热!这大晌午的,路面温度得有五六十度,都能煎鸡蛋了!赶紧回家穿鞋去!”
孩子们哄笑着散开了,但谁也没走远。
他们看着这条平整得像镜子一样的路,眼里全是光。
以前这儿全是深车辙和烂泥坑,下雨天能没过脚脖子。
现在,这也太平了,平得让人不敢踩。
下午两点。
路面稍微凉快点了。
徐军把那辆北京212吉普车开了过来。
车头上还挂了一朵大红绸子花。
副驾驶坐着老支书杨树林,后座挤着赵大锤和刘老蔫。
这三位是村里辈分最大的,这头车必须得他们坐。
“坐稳了啊!咱们去县里兜一圈!”
徐军一脚油门。
吉普车轰鸣着上了路。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车一开起来,那就得像摇煤球似的,颠得人五脏六腑都移位,还得抓紧扶手,不然脑袋容易撞车顶。
老支书下意识地抓紧了把手,牙关紧咬,做好了遭罪的准备。
然而——
“呼!”
车窗外的树木飞快地向后退去。
车轮滚在平整的柏油路上,发出一种轻微且悦耳的胎噪”。
没有颠簸。
没有跳动。
只有那种丝滑的流畅感。
吉普车的速度表指针,稳稳地指到了80公里/小时。这在以前的土路上,开20迈都得把车架子颠散了。
“哎呦……哎呦……”
刘老蔫坐在后座,摸着屁股底下的座椅,惊讶得胡子直抖:
“军子,这车咋不跳呢?是不是坏了?”
“哈哈哈哈!”
徐军大笑:
“叔,不是车坏了,是路平了!这就是柏油路!咱们以后进城,原来要俩钟头,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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