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2.倔老头 (第2/3页)
“行了,别训他了。走,去我家。咱们还得商量商量你们结婚被褥的事儿呢。”
徐家东屋,炕头上。
阳光透过窗花洒进来,暖洋洋的。
炕上铺着一大块鲜红的织锦缎被面,上面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金线闪闪发光。
这在当时可是高档货,是徐军走之前特意托人从省城捎回来的。
李兰香戴着顶针,正在给秀莲缝被子。
那个年代,结婚讲究要缝四铺四盖,被角要缝上枣、花生、桂圆、莲子,寓意早生贵子。
“嫂子,这缎子太滑了,不好缝啊。”
秀莲手里捏着针,有点笨手笨脚。
“没事,慢点来。”
李兰香手把手地教她:
“这一针一线都有讲究。线不能断,这叫长长久久。针脚要密,这叫日子过得实诚。”
两人一边缝,一边唠家常。
“嫂子,徐大哥去北京好几天了,咋也没个信儿?”
秀莲有些担心地问。
“没信儿就是好信儿。”
李兰香咬断线头,看了一眼墙上那张这就被翻得卷边了的日历:
“他是做大事的人。咱们女人家,把这后院守好了,让他没后顾之忧,就是对他最大的帮衬。”
“再说了……”
李兰香摸了摸那个还没做好的小老虎鞋:
“他走之前跟我说了,要是这次事儿办成了,咱们靠山屯,就不光是卖木头把子了,咱们要造飞机翅膀用的材料呢!”
虽然她不懂啥叫碳纤维,但在她心里,自家男人要干的事,那肯定是顶天立地的大事。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北京。
中关村的一间简陋的招待所里。
徐军正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坐在硬板床上,对着一堆复杂的化学分子式图纸,争得面红耳赤。
“徐同志!你这是在赌博!把全部身家押在一个实验室技术上,太疯狂了!”
“王老!这不是赌博!这是抢跑!等到国外把技术封锁死了,咱们拿金山银山也买不来!”
窗外,北京的柳絮漫天飞舞。
徐军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肯定是兰香在家念叨我了。”
他不知道的是,家里的那一碗酸菜白肉,还有那一床红缎被面,正把他的根,扎得更深、更稳。
北京,中关村中科院化学所筒子楼。
八十年代的中关村,还不是后来的电子卖场,更没有高楼大厦。
这里只有成排的灰砖筒子楼,路边是大杨树,风一吹,满天飘这四月雪(杨絮)。
这里虽然看着土,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聪明劲儿。
徐军穿着那件从黑山县带来的呢子大衣,手里提着两网兜土特产,跟在陈景身后,爬上了昏暗的楼梯。
楼道里堆满了蜂窝煤和冬储大白菜,墙上贴着手写的严禁在楼道做饭的标语,但每一层都飘着煤油炉子的味道。
推开三楼尽头的一扇掉漆木门。
屋里全是书,还有各种瓶瓶罐罐的化学试剂。
一位头发花白、戴着厚底眼镜的老人,正趴在桌子上,用放大镜看一张外文图纸。
他身上那件中山装的领口都磨破了,袖套上全是墨水点子。
这就是陈景的恩师,王振廷教授。国内高分子材料界的泰斗,也是个出了名的倔驴。
“老师,这就是我在火车上跟您提过的徐军。”
陈景小心翼翼地介绍。
王教授头都没抬,哼了一声:
“一个做木匠活的个体户?陈景,你是不是糊涂了?咱们搞的是国家六五攻关项目,是造飞机导弹用的材料!你带个倒爷来干什么?想倒卖批文?”
徐军没生气,他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
“王老,我不是倒爷。我是来送子弹的。”
“送子弹?”
王教授终于抬起头,目光如炬,“口气不小。你知道搞T300碳纤维要多少钱吗?你知道那一台进口的预氧化炉要多少外汇吗?”
“国家都没钱批,你一个乡镇小厂,口气比脚气都大!”
徐军笑了。
他环视了一圈这间简陋得如同仓库的实验室。
他知道,这个年代的科学家最缺什么。
不是爱国心,也不是技术,而是钱和设备。
徐军走到桌前,也没废话,直接解开了大衣的扣子。
然后,他把那个一直贴身背着的帆布包放在了桌子上。
“哗啦——”
拉链拉开。
一捆捆这就扎好的大团结,像砖头一样露了出来。
整整五万块现金。
在这个教授月工资只有一百多块钱的年代,这堆钱带来的视觉冲击力,不亚于核爆炸。
陈景的眼镜差点掉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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