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烧书的人,点灯的人 (第2/3页)
话音未落,两名弟子猛地扯下额上朱砂符纸,狠狠摔在地上,伏身痛哭。
不是哭委屈,是哭醒。
池畔阴影里,程砚秋一直站着。
玄色鹤氅在热风中纹丝不动,左手却死死攥着一枚铜牌——药匙令,谷主信物,也是他半生执念的凭据。
他指节泛白,青筋暴起,仿佛那不是一块铜,而是他尚在跳动的心。
老学正缓步而来。
他未着官服,只穿素灰直裰,腰间悬一枚旧木牌,刻着“讲习”二字。
他停在程砚秋身侧,目光扫过火中翻飞的残页,又落回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
“你师若在,也会烧。”他声音平静,却如重锤落地,“可烧书,不能烧心。你若真信医道……就去教——像她一样。”
程砚秋浑身剧颤,喉头滚动,却发不出一个音。
他缓缓松开手。
铜牌无声落在池畔青石上,映着跳动的火光,像一颗被摘下的、冷却的心。
他未看云知夏,未看火池,未看任何人。
只转身,走入渐亮的晨雾之中,身影越来越淡,终至不见。
风忽然大了。
火势更烈,灰烬如雪纷扬。
墨四十八不知何时已立于云知夏身后半步,黑衣被热浪烘得微皱。
他垂眸,看着自己腰间那枚暗卫腰牌——铜质,阴刻“靖王府·药监司”,背面还嵌着半枚“谷”字烙印。
他抬手,解下。
手指一折——
腰牌应声断作两截。
他抬臂,掷向火池。
铜片破空,坠入烈焰中心,瞬间被赤红吞没。
云知夏未回头,却听见了那声脆响。
也听见了他俯身时,低沉如铁的声音:
“从今起,我不护权贵……”
风卷着灰烬扑面而来,迷了眼。
她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火光映在瞳底,灼灼不熄。风未息,灰未冷。
墨四十八那声“只护病者”落进耳中,云知夏指尖微顿——不是因震撼,而是因熟悉。
这八个字,她前世在药学院解剖室墙上见过,褪色漆皮剥落处,墨迹斑驳却筋骨犹存:“医者不护权贵,唯护病骨。”
原来隔了两世山河,有人竟把这句话,活成了刀锋上的刃。
她垂眸,见墨四十八已单膝蹲下,宽厚手掌稳稳托住困谷生后背。
那少年瘦得脱形,腿骨自幼被毒蚀,膝弯僵直如枯枝,平日靠爬、靠拖、靠咬牙蹭过药王谷三十六道石阶。
此刻他伏在墨四十八肩头,额头抵着对方颈侧,一动不动,只有睫毛在火光里剧烈颤动——不是怕,是不敢信。
“你教我认字。”墨四十八声音低沉,却字字凿进青石,“我背你下山。”
困谷生喉头哽咽,忽然抬起手,用指甲在墨四十八肩甲上划出一个歪斜的“人”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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