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就叫我...那位吧。” (第3/3页)
判断出男人最远的攻击范围波及不到他这里才对。
但已经晚了。
他突然感觉被阴影笼罩。
下意识擡头望去。
只见一柄极其巨大的锤子,正突兀悬浮在他头顶上空,朝他重重砸下来!
「轰!!」
地动山摇。
一个巨大的锤坑浮现在诡潮中央,那只瘦小诡物包括那只被遗弃的诡皇和范围内的一众诡潮,在这一锤下,被齐齐砸成肉酱!
一击之下。
身旁诡潮纷纷朝海里逃去。
如往日他坐镇江北那般。
「恩」
中年男人望向眼前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终於等到你露头了,小小一只说话还挺狂。」远处的锤子快速缩小并朝他激射而来。
男人一把抓住。
塞进怀里。
才重新拎着手里的三尺青锋,朝下一道防线走去,今夜暂时不需要管这道防线了,而在天边不知何时浮现出红云,那红云刺穿永夜,洒落着血雨。
天地间隐隐有悲音传来。
男人见状,撇了撇嘴,不就是燃烧了一点天道精血嘛,这种天地异象整的他快死了一样。
而且他真的很想辟一个谣。
首先。
只有有灵智的诡王、诡皇陨落後才会有天地异象,海底的那群诡王诡皇陨落後是不会有天地异象的。最重要的。
到底是谁传的,那天地异象是,天地为诡王陨落而泣。
这不纯扯淡。
这里的天道是永夜大陆的天道,怎麽会为诡王陨落而泣,那是开心好吗?
真的是,也不知道是谁乱传的谣言。
还天地而泣。
他一个诡物也配。
「喂。」
「真不用将你俩送回去?」
他偏头望向跟在自己身旁的两条鳄鱼。
「别叫我们喂。」
其中一条体型较大的鳄鱼有些不爽的闷声道:「那陈凡到底会不会起名字,凭什麽给我孩子起名叫喂喂?这是什麽破名字啊。」
「我现在听见这个字就来气。」
「就是。」
另外一条鳄鱼今日也颇为少见的不反驳,而是颇为认可的点了点头,愤愤不平道:「我取的小花难道不好听吗?」
「其实感觉都一般。」
中年男人笑嗬嗬的朝前走去,每跨一步都是数里远。
天道不会被杀死。
但天道精血燃烧没了,也就死了,他还剩两滴。
还行。
够用了。
他时常感觉自己是个异类,按理来讲天道不该有情感,他有了,按理来讲上次自爆後他就该陨落,但他以一种奇怪的状态活下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
但就这麽着吧。
差不多得了。
身旁两条鳄鱼如往常一样斗嘴了半晌後,那条体型较大的鳄鱼沉默许久後还是忍不住开口道。「老大,陈凡他们找到了一个新大陆,应该就是老大你的那个大陆,你曾经是那座大陆的天道。」「你要不跟着凡域一起撤回新大陆吧。」
「那是你家。」
「那不是我家。」
男人摇了摇头,漫不经心的轻声道:「那里的天道已经死了,对如今的我来讲,永夜大陆才是家。」「老大,当天道是种什麽感觉?」
「挺无聊的,一睁眼一闭眼就数百年过去了。」
「都身为天道不能想干啥就干啥?」
「你想多了,天道是没有情感和欲望的,连实质都没有,什麽也不会干。」
「那听起来是挺无聊,感觉比我们被困这麽多年都要无聊。」
「真要是这样比起来的话,那确实比你们要无聊的多,毕竞你们还有彼此可以玩,我那个时候可是什麽玩的都没有。」
「喂,老大,你这样说就很奇怪了。」
「不要叫我喂!」
「老大,你刚才还叫我们喂了呢。」
「一码归一码!」
永夜西部玄武七号前线。
今夜是诡潮发起总攻的第二夜。
永夜大陆已有四成区域,彻底沦陷。
没有支援。
没有後勤。
所有防线背水一战。
而「永夜西部玄武七号防线」也到了弹尽粮绝的这一刻,此时距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但这道防线所储备的诡石已经快消耗完毕了。
炮塔渐渐熄火。
越来越多的诡潮,肆无忌惮的发起冲锋。
城破只在一念间。
「该我们上场了。」
盘膝坐在城墙上的裘老缓缓起身,动作迟缓的褪去上衣,如同剥落出一片枯死的树皮。
当最後一片布料滑落。
他枯瘦的上身,暴露在永夜的风中。
他已经老了。
很老了。
肋骨根根分明的凸起,随着他沉重呼吸微弱起伏,肌肉虽然乾瘪,但如老树根茎般紧紧拧结在皮肤下,在昏暗光线下勾勒出硬朗线条。
「怎麽样?」
裘老偏头望向一旁的天一,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笑着道:「虽然老了,但这体格看可的还行?」「老师风采依旧。」
「不如以前了。」
裘老长吐一口气,站在寒风中活动着筋骨有些恍惚道:「我这一辈子没什麽成就,挺失败的。」「当年你师母让我瞒着自己孩子是守夜人的事,不想让他加入永夜殿,但我那时有些犯轴,一直想着别人的孩子都能去牺牲,为什麽自己的孩子不能牺牲。」
「事後你师母和我分道扬镳。」
「死在他乡。」
「有的时候想想其实也挺蠢的,永夜殿真的差这麽一个守夜人吗?」
「算了。」
寒风中。
裘老嘴唇歙动着,欲言又止的轻叹了口气,像是给自己这辈子画了一个句号般,虽然不满,但也就这样了。
伴随着他缓缓吸气,伛偻的脊椎一寸寸挺直。
骨节爆发出炒豆般的劈啪脆响,紧接着皮肤下快速浮现出金红色的炽热光芒,宛如有岩浆在乾涸血管中开始重新奔腾般。
「走了。」
裘老就这样丢下了最後一句话,像在和老友告别。
他开始奔跑。
沿着城墙朝北侧奔跑,起初缓慢,但三步後,速度骤然提升,那是一种将毕生生命浓缩为短暂燃烧加速度的决绝。
火焰开始渐渐溢出体外。
每一步踏出,都会在城墙上留下一圈火焰涟漪。
直至
当速度来到顶峰时,已不见裘老身影,只见一团金红色的太阳悬挂在高空中,宛如一道逆行的金色流星,直直撞如墨般的诡潮深处。
所过之处,无数鬼物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灰烬。
天一站在原地,一言不发的望向老师离去背影。
他依稀自己刚加入永夜殿西部行动组的时候。
墙上挂着一副对联只有上半句,没有下半句。
「纵然婷蟒入海。」
他问老师下半句呢。
老师说还没想好,等想好了就当做永夜殿西部行动组的口号,後来他补上了後半句,他说我亦燃血焚天如何。
老师很开心。
笑着说就这句,後来这句话就挂在了永夜殿西部行动组总部。
再後来。
他才知道老师也是特殊修行者「火行孙」,所以老师才会很喜欢後半句。
他又再次偏头望向北边西荒岛的方向。
嘴角微微上扬。
那段日子,挺值得回味的。
可惜了。
他其实挺喜欢种田的。
恍惚间。
金黄色的火焰在他体内开始快速流淌,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充斥着他体内,他最後看了一眼老师离去的背影,低喃着。
「纵然酹蟒入海,我亦燃血焚天。」
伴随着皮肤表面的金光越来越盛,直至将他整个人包裹成一团人形的行走烈日,他的呼吸渐渐破损起来,每一次吐纳都会喷出带着火星的金色雾气。
他开始朝防线南侧跑去。
速度越来越快。
直至同样跃在空中,鹰击长天,撞向诡潮。
这一刻
两颗太阳,在永夜西部玄武七号前线绽放。
防线上。
无数守城的士兵,面色沉默的注视着这一幕,他们知道,这种大人物有无数种活下去的机会,如果想要撤离,这些大人物可以在第一天就撤到西荒岛去。
但这些大人物没撤。
而是留下来和他们一起断後。
总得有人断後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