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并无虚妄荒诞之处。 (第3/3页)
惠」打动的一群人。
「所以,」李泰向前倾了倾身。
「他们缺钱,也缺一个————看到他们,肯给他们钱,并且有能力在将来给予他们更多的人。」
杜楚客颔首。
「殿下明监。五万贯,分润下去,若目标仅是其中一部分,譬如二三十人,每人可得近两千贯。」
「这是一笔足以改变他们眼下境况,甚至影响家族数年气运的巨资。足以让他们铭记殿下之恩。」
「二三十人————」李泰沉吟着。
「不够。至少也要有五六十人,方能初具规模,彼此呼应。每人所得,便只有八九百贯了。」
「八九百贯,亦是一笔重礼。」杜楚客道。
「足以解决他们多数人的燃眉之急,或置产,或还债,或为子弟铺路。
「关键是,这份心意」,要送到他们手里,更要送到他们心里。」
「须让他们觉得,殿下知他们不易,赏他们於微时,而非居高临下的施舍。」
李泰眼中光芒闪动。
「本王亦是此意。这笔钱,不能直接从王府帐上走,更不能大张旗鼓。先生,你以为,如何送法最为妥当?」
杜楚客早已思虑周全,缓缓道:「臣以为,可分三步。」
「其一,遴选目标。此事须极为隐秘,由绝对可靠之人,藉助王府旧部、与军方有勾连的门客,仔细核查各卫、各折冲府中层将领家世、履历、人脉、风评,尤其留意那些确有能力却晋升缓慢、家累较重、与当权世家关系疏远者。
「名单须反覆斟酌,宁缺毋滥。」
「其二,送钱之法。绝不能直接递上钱帛。可假托年敬」、节礼」,或言是殿下闻其家中某事,特赐资助。」
「钱物可换成便於携带、不易追查的金饼、明珠、上好帛券,或直接存入可靠的柜坊,凭特定信物支取。」
「派遣之人,须是面孔生疏、机敏可靠的下属或门客,扮作商贾、远亲等,亲自送至其府上,交於其本人或最信任的管家手中,并委婉传达殿下关切之意,但绝不落任何文字凭证。」
李泰补充道:「时间也要错开,莫要集中在一两日,以免引人注目。」
「殿下虑得是。」杜楚客道。
「其三,便是後续维系。钱送出去,只是开始。」
「殿下需留意其中表现突出者,或可在陛下面前,或通过其他渠道,为其美言一二,助其获得一些无关紧要却实惠的奖赏、调动。」
「亦可在年节时,再以王府名义,赠送些不算贵重却显用心的礼物。如此,恩义不断,方能将人心渐渐系牢。」
李泰长长吐出一口气,身体向後靠了靠,目光重新落在那叠凭证上。
「五万贯————按此谋划,勉强够用了。只是这第一步遴选,便要耗费不少功夫。此事,便交由你亲自督办,可用之人,你自去挑选,只需定期向本王禀报进展。」
「臣,遵命。」
杜楚客肃然应下,这是极大的信任,也是极大的干系。
他稍作迟疑,又道:「殿下,此事虽筹划周密,然则百密终有一疏。军中关系盘根错节,那些将领彼此之间亦有联络,时日久了,难免有人察觉端倪。况且,东宫那边————」
提到东宫,李泰的脸色沉了沉,冷哼一声。
「那跛子,他如今忙着在父皇面前显摆他那些实务」,弄什麽调研商税,风头正劲呢。
「哪有心思盯着军中这些「小事」。」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屑与嫉恼。
杜楚客却摇头,声音压得更低。
「殿下,太子举措,看似在文事、民生,然其志恐非小。贞观学堂四百学子调研商税,声势不小。」
「坊间已有议论,说太子欲整顿商税,充实国库。」
李泰嗤笑一声,手指重重敲在案几上。
「商税?那点零碎,也值得他如此大动干戈?我大唐岁入,十之八九靠的是租庸调,靠的是农桑!」
「商税,不过是锦上添花,还是从那些逐利之徒手里抠出来的残渣。」
「这跛子这是想标新立异,博取清名吧?再说了,」
他脸上掠过一丝霸道与讥消。
「商税整顿,必然触动那些有产业的世家权贵。别人且不说,本王名下那些产业,难不成他还敢来收税?」
「本王看哪个不长眼的胥吏,敢到本王的店铺里来指手画脚!」
杜楚客等李泰说完,才平静地接口。
「殿下所言甚是。商税之於国用,确非根本。太子此举,依臣浅见,其意或许并非全然在税钱本身。」
「哦?」李泰挑眉,「不在税钱,在何处?」
「在势」,在人」。」杜楚客缓缓道。
「殿下试想,商税徵收,涉及市署胥吏、地方关卡,牵涉帐目核查、律令执行。」
「若太子以此为由,将其亲信或贞观学堂培养的干才,逐步安插进相关衙门,天长日久,便是掌握了一条渗透各州县、监控商贸往来的脉络。」
「此为其一。其二,商税整顿,看似针对商贾,实则如殿下所言,真正产业庞大、偷漏严重的,多是世家权贵。」
「太子若高举整顿商税、充盈国库、公平赋税」的大旗,便能占据道义高点。」
「那些因此利益受损的世家,其怨气会指向谁?自然是具体推行此策的太子。」
李泰沉默了,脸上的轻蔑渐渐被凝重取代。
只是那帮世家在对他有怨言有什麽用啊!
「那我们————」李泰沉吟道。
「殿下,」杜楚客语气坚定。
「我们当前要务,仍是军中。太子涉足经济、文教,殿下便在武事、实务上深耕。」
「中层将领,是军队筋骨。殿下以亲王之尊,体恤下情,厚加抚慰,此乃阳谋,亦是根基。」
「至於商税之事,殿下产业,自有规制,无人敢轻易冒犯。」
「我们不妨静观其变。太子若真对世家产业动手,阻力自现。届时,或许还有我等的机会。」
李泰缓缓点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不错。那跛子想玩他的权术,便让他去玩。军队,才是真正的硬道理。」
「先生,收买将领之事,需加快进行。钱财既然够了,人选名单,你尽快拟出初稿,本王要亲自过目。」
「要注重选那些已经北上的将领,只要他们能立功,本王亲自为他们请功。」
「是。」杜楚客应道。
「臣这便去着手准备。」
杜楚客退下後,李泰独自坐在内室,看着那五万贯的凭证,心潮起伏。
这笔钱,是第一步,也是关键一步。
他仿佛能看到,那些中层的将领,在收到意外之财时惊讶、继而感激、最终深思的神情。
他要的,就是这份深思,就是将他们的个人前途、家族利益,与自己悄然绑定的开始。
同时,杜楚客关於太子动向的分析,也在他脑中盘旋。
商税————世家————李承乾,你究竟想干什麽?
是真的为国库,还是另有所图?
李泰感到一种紧迫,那跛子在行动,在布局,他也不能落後。
文武之道,他李泰,都要争上一争。
两仪殿暖阁内,李世民靠坐在软榻上,腿上盖着薄衾。
他面色比前几日好看了些,眼里的血丝也淡了。
阳光透过窗纸,落在御案一角。
玄真人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皇帝的精神确实好了许多,但那股子沉在眼底的审视,一点没少。
「臣参见陛下。」玄真人依礼躬身。
「真人不必多礼。」
李世民擡手虚扶,示意他在榻前锦墩上坐下。
「这几日,真人在学堂授课,可还习惯?」
「谢陛下关怀。学堂学风清正,学子勤勉,贫道只是跟着入世了几天,谈不上授课。」
玄真人坐得端正,语气平和。
李世民点点头,沉默了片刻。
暖阁里很静。
「朕服了真人的丹药,这几日睡得安稳,精神也好了许多。」
李世民缓缓开口,目光落在玄真人脸上。
「只是————肠胃有些不适,朕已让太医开了方子调理。」
玄真人微微欠身。
「丹药温补,初服时或有些许扰动,陛下遵医嘱调理便是。」
李世民手指在薄衾上轻轻敲了两下,才擡起眼。
「真人去学堂也有几日了。」李世民声音不高,却很清晰。
「可有什麽收获?」
他沉吟片刻,才缓缓道。
「学堂诸生,皆是各地选拔的英才,朝气蓬勃,勤学好问。贫道观之,确有不少可造之材。」
「哦?」李世民眉梢微动,「具体说说。」
「甲班刘简,今科进士,沉稳务实,于田赋税制见解颇深。」
「乙班郑虔,出身荥阳郑氏,却能跳出世家窠臼,留心民生疾苦。」
「丙班陈实,农户出身,虽文采不显,但对农事、匠作等实务,有切身体悟,所言每每中的。」
玄真人一一列举,语气客观,如同陈述事实。
「此数子,若善加栽培,将来或可成一方干吏。」
李世民静静听着,脸上没什麽表情。
直到玄真人说完,他才又问:「还有呢?」
玄真人知道皇帝要问的不是这些。
他顿了顿,声音更缓了些。
「至於主持调研之事的李中舍人————」
他稍作停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此子年纪虽轻,行事却极沉稳。贫道观其引导学子调研,条理清晰,务实而不空谈,於市井百态、税制利弊,剖析皆能切中要害。」
「更难得的是,其人气度从容,待人以和,学子皆愿信服。」
李世民的手指停住了。
「真人觉得,此子如何?」
他问得直接。
玄真人默然片刻,才道。
「贫道仅旁观数日,不敢妄断。然就其表现观之,此子神清气和,思虑周详,确非寻常年轻官吏可比。」
「至於心性忠奸————非短时能察,贫道不敢轻言。」
这话答得谨慎,既肯定了李逸尘的表现,又留足了余地。
李世民靠回软枕,闭上了眼睛。
暖阁里再次静下来。
玄真人的话,在他心里转了几转。
神清气和,思虑周详,非寻常年轻官吏可比。
这评价,不低。
「真人授课时,可曾察觉————」李世民睁开眼,目光锐利。
「学堂之中,或学子之间,是否有————异於常人者?譬如,言行见解,格外超卓,甚至————有些不合常理?」
玄真人摇头。
「贫道所见,学子虽不乏英才,但皆在情理之中。至於李中舍人————」
他顿了顿。
「其见识才学,确远超其年纪、阅历所能及,然其言其行,皆立足实务,循理而为,并无虚妄荒诞之处。」
没有不合常理,没有虚妄荒诞。
也就是说,玄真人没发现什麽「异人」的踪迹。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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