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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执念

    第342章 执念 (第3/3页)

,如山峦。它们不是错的,不是对的,不是好的,不是坏的。

    它们只是,如是。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终於出现了海岸。

    不是沙滩,不是礁石,而是一道无形的界线,界线那边是虚空,是黑暗,是我来时的路。我跨过界线,回头望去。执念渊依旧墨绿,柱子依旧林立,嗡鸣依旧低沉。

    可我知道,我再来时,它不会变。我走时,它也不会送我。

    这就是执念渊。

    世间一切求不得、放不下、舍不得、忘不了的执念,都汇聚於此,化成了柱,化成了海。

    你若有执念,它便在那里等你。

    你若放下了,它便在那里等别人。

    它不急,不催,不劝,不逼。它只是在那里,如大地,如虚空,如道。

    从执念渊出来,我站在那道无形的界线上,回头望了最後一眼。

    墨绿色的海面依旧缓缓蠕动,万千柱子依旧微微颤动,那千万人低声哭泣的嗡鸣依旧在耳边萦绕。我深吸一口气,转身,朝黑暗中走去。

    这一步,跨过了两个世界。

    执念渊那边,还有光,虽是幽暗的、粘稠的、如墨玉般的光,可好歹是光。

    这边,什麽都没有。

    不是黑暗,黑暗是有颜色的,黑也是一种颜色。这里是「无」,没有光,没有暗,没有上,没有下,没有远,没有近,没有声音,没有寂静。连「没有」本身都没有。

    我站在那里,感觉不到自己的脚,感觉不到自己的手,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不是我消失了,是参照系消失了。在没有参照的虚空中,「我」失去了边界,如一滴墨落入大海,不是墨化了,是海太大了,大到墨与海没有了分别。那一刻,我忽然理解了那些在无明巢中迷失的生灵,不是他们不想出来,是他们找不到「出来」的方向。

    因为在这里,没有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弹指,也许是一万年。

    前方出现了一个光点。不是光,是「不同」。

    在这片绝对的、均匀的、无差别的虚空中,忽然有了一个「别处」。

    那别处极远,远到如针尖,可它在那里,如黑夜中的一点磷火,如荒漠中的一块绿洲。我朝那别处走去。

    近了。

    那不是一个光点,是一个巢。

    巢很大,大到如一座城池。它不是由树枝、草茎、泥土筑成的,而是由「迷茫」本身凝结而成的。

    你能看见它的轮廓,却说不清它的材质。它时而如云雾,时而又如琉璃;时而透明如无物,时而又厚重如铁壁。

    它的形状也在变化,这一刻如蜂巢,密密麻麻全是孔洞;下一刻如鸟巢,用枯枝般的细丝编织;再下一刻如茧,通体浑圆,表面流动着诡异的光泽。

    它不是不肯给你一个固定的模样,是它没有固定的模样。迷茫,本就无形。

    巢的表面有许多孔洞,如蜂巢的六角形小室。

    每个孔洞中都透出微弱的、忽明忽暗的光,如将熄未熄的烛火。有的孔洞大如城门,有的小如针眼。

    大的里面,隐约能看见有东西在蠕动;小的里面,只能看见一点光,一闪一闪的,如婴儿的呼吸。

    我走近最大的一个孔洞,探头往里看。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如一座宫殿的大厅。

    四壁是半透明的、如凝胶般的物质,微微颤动,如活物的内脏。壁上有无数凸起的结节,每个结节上都坐着一个半透明的人影。

    那些人影看不清面目,只有模糊的轮廓,有的如老人,佝偻着背;有的如女子,长发垂肩;有的如孩童,身形瘦小。它们有的在喃喃自语,有的在抱头哭泣,有的在疯狂地撕扯自己的头发,有的则一动不动,如雕塑。

    我走进孔洞,脚底触到地面。那地面也是半透明的、软软的,如踩在凝固的胶水上,每一步都会陷下去一点,然後慢慢弹回来。我朝最近的一个结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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