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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 造化水

    134 造化水 (第3/3页)

萝闭着眼睛,朝前方抬起手臂,五指微弯,似乎在朝前方“抓取”什么。

    她被一团肉眼可见的“气旋”环绕,原本扎着马尾,现在被气旋冲开了,仿佛被灌入了生命力,丝丝飘动。

    对比之下,夏松萝对面,十几米远的位置,沈维序捧着心口半跪在地上,脸还是那张刚成年的模样,但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

    失去光泽感的白发,冲淡了他原本的稚嫩感。

    或许和发色没有关系,而是沈维序整个人的感觉,似乎由内而外,透出一股枯草的衰败感,仿佛一碰即碎。

    沈维序抬起头,死死盯着夏松萝,逐渐失去光泽的眼珠,除了不甘之外,更多写着困惑:“为什么?为什么太阳刃吸收不了太阴刃,反过来却可以?”

    他拔高了声音,“就算我们归属于地母系,铸造法器,也必须遵循阴阳均衡的基本法啊!怎么能不讲基本法?就像……源代码都是错误的,程序怎么能正常运行?”

    虽然还没最终完成,但大局基本已定,夏松萝睁开了眼睛。

    她笑了:“你没毛病吧,都已经上升到神话传说的层面了,还讲什么基本法?”

    金栈三根羽毛一套手势,可以逆转时空几分钟,讲基本法了?

    你沈维序长得像个人,却不是人,活了六百多年了,又讲基本法了?

    “不是……”沈维序觉得自己的脑子,开始变得迟缓。

    他甩了甩头,努力保持清醒,组织语言,“你知不知道,你们夏家说是地母系传人,但并不是游戏和影视里代代单传,都是女性的女娲后人?”

    “知道。”夏松萝出发喀什前,刚问过爸爸。

    上古时代,绝地天通,众神族在和人间划界之前,按照神力本源体系,分别留下了七种神力,赐给了各自的信徒。

    夏家先祖得到的,是地母神族的一滴造化水。

    为大禹铸造九鼎,以及铸造十二客法器,凭借的都是这滴被种入血脉的神水。

    因此,夏家这一脉最准确的名称应该是:地母神族属下造化系。

    沈维序言之凿凿:“你们夏家得到的神力,仅仅是神通广大的地母神族,赐予的单项神力,‘造物原力’。这明明是一种工匠神力,这种力量分明是中性的!”

    夏松萝皱了皱眉:“造化天赋虽然是中性的,但我们夏家的先祖,是地母神族忠诚的信徒,你懂不懂什么叫信徒?众神族留下本源神力,并不是对信徒的奖赏,而是挑选最合适的信徒充当神使,在人间传承祂们的精神和意志。这个道理,你真不懂?”

    沈维序一直提醒她,不要把他当人看。

    直至这一刻,夏松萝才真正意识到,他的确不是人类。

    但也不是他口中的动物,他的底层思维,潜藏着“工具论”。

    夏松萝猜测,因为初代墨刺连襄阳保卫战都没打完,就反水了。

    先祖在制作沈维序的时候,总结了前车之鉴,特意选择让门客来蕴养,从小培养,还把他送到锦衣卫暗卫营。

    这样一想,一周目的时候,沈萝被沈维序扔进训练营,是不是一种反噬呢?

    所以这次夏松萝回答他的问题,没有讥讽他,表情和声音都很认真。

    沈维序却被她的认真讲解,刺破了最后的骄傲和坚持。

    夏松萝虽然没把“工具”两个字说出来,但他感受到了。

    她还不如骂出来,她那么憎恨他,却咽下不说,是因为这是她先祖造的孽,她站在制造者的立场,给他的一点怜悯。

    夏松萝沉默了下。

    太阴刃的能量,在沈维序体内存在了六百多年,被吸入以后,仿佛带来了一些属于他的情绪,以及模糊的碎片记忆。

    共感之下,令她心底生出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但夏松萝有办法解决,她微微转头,回望一直注视着她的江航。

    江航紧绷到极致:“松萝,你真没事?”

    他眼底没有任何仇恨,以及灭门之仇即将得报的喜悦,只有全然的恐惧和担忧。

    夏松萝没有说话,只是想通过他,去回望他无辜惨死的家人,尤其是他妈妈。

    夏松萝的心,立刻变得冷硬起来。

    融合尚未完成,但吸收已经结束,不清楚沈维序被吸干以后会不会死灰复燃,毕竟他手里还有一把法器“无间”。必须趁他此时无力,上前补刀。

    可是她的发力关节越来越僵硬,想让江航动手,刚好手刃仇人。

    但她觉得江航不敢,他那么谨慎的性格,一定会担心她和沈维序的连接还在。

    而崖上的人,连状况都没搞清楚,更指望不上。

    夏松萝没有太多力气解释,攥着蝴蝶刀,忍耐着“生锈”的关节,朝沈维序走过去。

    沈维序仍然保持着半跪的姿势,看着她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他的眼白浑浊加剧,盯着夏松萝的眼睛,像是想要回溯什么,又像是喃喃自语:“主上……”

    夏松萝临近他面前,脚步微微一顿,继续向前走。

    “您说只打造我一个,是因为您消耗过重,等恢复好了,会把太阴刃也打造出来……”沈维序的声带,似乎也开始退化,变得嘶哑,“您是骗我的吧,原来太阴刃可以吸收太阳刃,从一开始,您就没打算让我活……”

    沉默片刻。

    “不是。”

    夏松萝在他面前站定,微微垂头看着他,“打造你的先祖,具体是怎么想的,我不清楚。但我知道,我们家族传承的造化术,如果是怀揣恶意,造化不出任何生命体。沈无间,你一定是先祖充满期待,才诞生的。”

    她这句话,像一缕清风,将沈维序浑浊的双眼,吹透亮了几分。

    他继续仰着头,盯紧她,似乎想确定她说的是不是真话。

    “如果我只是一个替天行道的人,我会听你讲道理,我也可能会可怜你。”夏松萝艰难地抬起攥着蝴蝶刀的手,声音逐渐冷漠,“但我是为了报仇和活命。我们这些人,今天站在这里,没人是因为替天行道,都是为了报仇和活命。”

    “我告诉你一件事,第一周目,我不到三岁就被你偷走了,在你身边长大。”

    “我再告诉你一件事,金栈的爸爸裴竞还,就是你一直在找的、最恨的政客。前两个周目,他被你杀害两次,连带着金栈的妈妈金昭蘅。”

    “我和我爸,金栈的父母,都死过两次了。我们祖上欠你的,也该还清了吧?!”

    夏松萝将蝴蝶刀柄狠狠向下砸去!

    因为看上去,他已经要“碎”了,用不着捅刀子。

    “砰!”

    蝴蝶刀柄砸在他的眉心,仿佛砸在一个年代久远,极度干燥的陶人上。

    沈维序从被击中的眉心开始出现裂纹,瞬间遍布全身,就连外穿的衣服,都一起风化成了一堆细碎的土黄色沙尘,被戈壁上的夜风吹散。

    夏松萝望着这些飘飞的沙尘,不知是说给谁听:“这笔从南宋末年开始,持续七百年的烂账,就在今晚,正式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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